“再后来,在钟鼓楼上。”林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当我听到全城百姓的回应,当我看到那些原本惊恐的面孔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来这里,也许不是偶然。”
萧景琰挑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默看向他,“我在现代学的那些知识——心理学、民俗学、舆论引导——在这个世界,有了用武之地。我能用这些知识,帮助人们战胜恐惧,重建秩序。这让我觉得……我属于这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思考。
“在现代,我只是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过着重复的生活。我的知识,我的想法,很少有人在意。”林默说,“但在这里,不一样。我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的人。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种感觉,很奇妙。”林默说,“就像……你突然发现,你存在的意义,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萧景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你不再想躲了?”他问。
“不想了。”林默摇头,“躲了也没用。这个世界有‘集体心象’这种规则,只要人心有恐惧,就会有怪谈具现。躲到哪里,都逃不掉。与其躲,不如站出来,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这里,有了朋友,有了同伴,有了……羁绊。”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萧景琰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显得明亮起来。
“羁绊。”他重复这个词,“是啊,羁绊。”
他拿起酒壶,给两人都斟满。
“敬羁绊。”萧景琰举起酒杯。
“敬羁绊。”林默也举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晃动着,映出两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他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亭外的新月。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弯弯的一钩,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光稀疏,但很亮,像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林默忽然开口。
“什么事?”萧景琰问。
“关于那份卷宗。”林默说,“就是记载‘无面神’和‘移魂续命’的那份。”
萧景琰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仔细研究过了。”林默从怀中取出一份手抄的笔记,摊在石桌上,“‘无面神’是‘心烛教’崇拜的主神,据说能掌众生心念,纳恐惧为食。信徒通过血祭,可以向祂祈求两种恩赐:一是窥见未来片段,二是……移魂续命。”
他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移魂续命之术,需要血祭百人,以百人之血为引,以无面神之力为桥,将施术者的魂魄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上,从而实现续命。”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
“司马晦最后的血祭,不是为了增强镜魇。”林默继续说,“镜魇已经成型,不需要更多血祭。他是在为自己做准备——如果镜魇计划失败,他就用这百人之血,实施移魂续命,换一个身体,重新开始。”
亭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夜风似乎也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只有烛火还在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所以,司马晦可能还活着。”萧景琰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