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得懂感恩,见著对你好的人,就得鞠躬!不懂感恩,跟畜生有啥区別?”
小当把“鞠躬”刻进小脑袋瓜,虽说忘了“尊师重道”,但“对你好就得鞠躬”记死了。
杨叔给糖、李婶子给热乎饭,她见著就得弯弯腰,做畜生鞠躬,她才不干!
屋里,李英在灶头前“磨洋工”,抹布蘸著水擦了又擦,把锅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天黑透了,她摸著发烫的脸,心里直犯嘀咕:杨建业快回来了吧?
“杨师傅!”
门口吆喝一响,正憋著“偷袭”媳妇的杨建业嚇一激灵,扭头瞅见李英端著脸盆背对著他,耳根红得能滴血,眼里快漾出水来。
他刚要上前,偏来了搅局的!
“你先打水洗洗,我看看去。”杨建业扭脸往外走,脸色跟写了“老子不高兴”似的,搁谁兴头上被打断,能有好脸?
到门口一瞅来人,杨建业心里“咯噔”一声:厂里的人!还坐著小汽车!
这年月,轧钢厂全院就两台小汽车,半新不旧的,专接待大领导考察。
杨厂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则忙著管三十多个下属单位,后来遭人算计下放车间,可惜了。
如今用专车接他,指定是急茬儿,怕是那两只下蛋老母鸡,要栽在这事上嘍!
“杨师傅,对不住,十万火急!”来人苦著脸,“我知道规矩,回屋跟媳妇说一声就走。”
“扯证了?恭喜啊!”杨建业勉强挤出笑,厂里规矩,出任务前得跟家属报备。
回屋时,李英正背对著他擦脸盆,外头的动静听得真真儿的。
她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耳朵竖得老高,却也懂:“厂里有事,得赶紧去。”
“嗯,我在家等你。”她稳了稳狂跳的心,转过身帮杨建业披外套,“別动,我来。”
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纽扣,李英手一顿,慢慢繫著,又把外套面子展平,像在抚平一件宝贝。
后退两步瞅瞅,她笑出俩梨涡:“行了,去吧!干啥都当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杨建业“哎”了声,挑门帘出去。
院里,来人一指门口的小汽车:“杨师傅,坐这个。”
三大妈正扒著门框探头探脑,瞅见小汽车跟见了西洋景似的,这年头,自行车都是大件,小汽车?那是“领导专属”!
“建业,领导接你?”三大妈凑上来,嗓门敞亮。
“厂里有急事。”杨建业点点头,算是招呼。
院儿里顿时炸了锅。
“哎哟,建业让小汽车接走了!真气派!”二大妈叉著腰吆喝,跟冲李英喊,“英子,听见没?建业要出息了!”
“二大妈,我咋不记得你说过这话?”许大茂突然从后院冒出来,嚇了俩人一跳。
“大茂,你个兔崽子!”二大妈拍著大腿,“当初你说建业没了爹妈,日子肯定倒灶!”
许大茂撇嘴:“我啥时候乱说了?您老可別冤枉人。”
说罢,冲三大妈招呼一声,溜了,跟二大妈掰扯,跌份儿!
屋里憋了半天的一大妈终於出来透气,瞅著空荡荡的院儿直纳闷:“她三大妈,大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