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刚歇,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抬眼一看,是前院的阎阜贵,手里提著东西,身后还跟著他那大儿子阎解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嘴里客气地叫著“杨主任”
。
“三大爷,您这鼻子可真灵。”
杨玶擦了擦手,半开玩笑,“我这儿就煮了一人份的米饭,怕是没多余的碗筷招待您二位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
倒不是他小气,只是事先没准备,更没那份临时张罗客饭的心思。
阎阜贵倒是沉得住气,自个儿寻了张凳子坐下,顺手把带来的东西——一瓶西凤酒,一条中华烟——轻轻搁在了桌角。
阎解成也跟著坐下,闷声不响。
杨玶瞥了一眼那菸酒,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来“敲门”
的。
东西不算差,可若想凭这点就办成什么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权当没看见,自顾自把剩下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连菜汤都没剩下。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那父子俩干坐著,饭菜的香气一阵阵飘过去,能听见他们偶尔压抑的吞咽声,但谁也没开口催促。
等杨玶利索地收拾完碗筷,抹净了桌子,这才转过身,像是刚注意到那菸酒似的,开口问道:“三大爷,您这是……有什么事?还带著东西来。”
阎阜贵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堆起笑:“杨主任,不瞒您说,是为解成工作的事。
听说您高升,管了新车间,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合適的岗位?”
阎阜贵终於道明了来意。
他將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钞票轻轻推到杨玶面前,那张略显破旧的木桌似乎都因为这动作而静了一静。
“杨玶,一点心意,千万別推辞。”
他没叫“杨主任”
,只唤名字,话里话外都带著院子里朝夕相处的那份人情味。
“杨哥,求你帮帮这个忙。”
阎解成紧跟著低声恳求,声音里压著久积的期盼。
杨玶目光落在那叠钱上,眉梢微微一抬。
这阎老头,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要掂量半天,这回倒是真捨得。
他心中那点公事公办的硬壳,被这直白的恳切撬开了一丝缝隙。
“罢了,”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鬆了下来,“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厂里一趟。
我去和杨厂长打个招呼。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新车间盖好怎么也得几个月后,开工没那么快,得等。”
“等!我们等得起!”
阎阜贵连忙接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解成閒著也是閒著,这么些日子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月。
杨玶,这份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