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认什么?
老百姓认实实在在的日子。
他看著窗外的麦田和学生。
1978年。恢復高考的第二年。
这些农村孩子像地里的野草,疯狂地想汲取水分。
县文化馆的人要民歌,要粉饰太平的歌功颂德。
但真正的文学,不是涂脂抹粉。
他得用这首诗,砸开县文化馆的门,拿到去保定地区甚至省里的通行证。
他脑子里装满了后世的经典。
北岛、芒克,食指的诗,那些真正扎根在泥土里、又有现代诗密度的东西。
得把这些內核剥出来,套上1978年的壳。
“林干事带笔了吗?”陆沉问。
小林愣了一下,赶紧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带了。”
“记一下。”
陆沉看著窗外的麦田,开口了。
“题目,《麦田里的黑板》。”
刘方明皱起眉头。这算什么题目?
陆沉声音平稳。
“风吹过太行山的梯田,
麦穗弯下腰,像缺水的老人。
石磨在夜里转动,
磨碎了去年的糠,和今年的盼头。”
小林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写到“去年的糠”时,她手腕顿了一下。
刘方明脸上的不屑消失了。
陆沉接著念。
“土坯房里,煤油灯烧到了底,
等高考的孩子,把黑板上的粉笔灰,
咽进肚子里,开出白色的花。”
教室外头,几个啃著红薯乾的学生停下了动作。
李招娣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陆沉的背影。
“明年的麦子会黄,
明年的火车会响。
我们把名字写在粗草纸上,
等著一阵风,
吹过这片不说话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