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方明。
教室里只有小林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写完最后一个字,小林抬起头。
眼眶红了。
她自己也是下乡知青,去年刚招工回城。
那句“把名字写在粗草纸上”深深的触动了她。
刘方明站在原地。
手里那沓“大干快上”的信纸显得极其刺眼。
他干了五年文化工作。见过无数写“干劲欢”的稿子。
眼前这个知青念完最后一句,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全读懂了,但他知道,这和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飢饿、渴望、高考、等待。全在里面。
这绝对不是业余水平。
“陆老师。”小林连称呼都变了,咽了口唾沫,“您以前……在省刊上发表过诗歌吗?”
陆沉摇头。
“没投过诗。”
刘方明几步跨过去,一把將小林的笔记本拿过来。
他盯著纸上的字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页纸撕下来,沿著边缘折好,贴身揣进上衣口袋。
刘方明看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是看一个会写顺口溜的刺头。
现在是看一件宝贝。
“陆老弟。”刘方明搓了搓手,语气热络起来,“刚才是我眼拙。你这水平,放县里也是头一份。”
陆沉注意到刘方明敞开的挎包里,露出一本油印册子。
封皮上印著《保定地区文学创作动態》。
上面有几个名字。
陆沉心里盘算开了。
这是保定地区作协的內部资料。说明县文化馆跟上面有联繫。
得想办法弄到这本册子,或者藉机混进那个圈子。
刘方明顺著陆沉的目光看过去,把册子掏出来。
“这是地区文联发下来的。”刘方明拍了拍册子,
“县文化馆下周要办个青年文学创作培训班。请了保定文联的老师,还有几个外地的青年作家来交流。陆老弟有没有兴趣?”
陆沉点头。
“有机会去听听。”
下午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