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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
总政歌舞团宿舍楼,三楼西头。
龚雪坐在窗台边,膝盖上垫著一本翻开的河北文艺,上面搁著一张从排练厅登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
檯灯只开了一盏,光打在纸上,把她握笔的手照的分明。
她写的很慢。
陆沉同志:
吃看了三遍。有几个地方想不通,冒昧请教。老秦念菜名念到红烧肉时,为什么中间停了一句,说算了,先炒花生米?他是嫌红烧肉做起来太麻烦,还是连在脑子里做一道硬菜都捨不得?
另外,听说你可能要回燕师大了。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压腿,喊著拍子的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声音发闷。
她把笔尖搁在纸面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落了两个字。
盼覆。
龚雪把信纸折成三折,塞进信封,在封口抹了一层浆糊。
她翻出从父亲那里抄来的地址,在信封正面一笔一划写下:
heb省保定地区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陆沉收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確认地址没有错,放进挎包里。
明天去邮局寄。
檯灯关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传来查寢的脚步声。
。。。。。。
七百里外,太行山脚下。
陆沉家里的煤油灯还亮著。
他趴在桌上,信的手稿已经写到第十一页。邮筒、等信的人、被汗浸透的信封。
每一个经手信件的人,都在等自己的那一封。
陆沉搁下笔揉了揉眼睛,把稿纸摞齐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蛙声一片。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是17。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有三封跟他有关的信,正在不同的地方走向他。
一封从蒲黄榆寄往朝內大街。
一封从朝內大街即將寄往太行公社。
还有一封,从总政歌舞团的宿舍楼出发,明天一早就会投进邮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