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全福摆手:“哪用他说,我早安排了。那孩子省得很,每顿就吃半个窝头,菜汤都不捨得多盛。”
桌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陆沉没给沉默发酵的时间。他端起酒碗,把剩下的人过了一遍。
王建国,各科均匀但都不拔尖,中专有把握,大专搏一搏。
张小军,偏科严重,语文政治能看,数学基本放弃,中专线上下浮动。
“其余的——”陆沉搁下筷子,
“有三到四个底子太薄,两个月补不回来。但识了字,学了方法,知道卷子怎么答,以后想接著考也有路子。剩下七八个,在中专线上晃,看临场发挥和运气。”
他端起酒碗。
“十五个人,我的判断:大学一到两个,大专两到三个,中专三到四个。剩下的尽力而为。”
郑全福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掉在桌面上,他没去捡。
老赵走的时候说“能考上两个就烧高香”。
陆沉这个数字,是老赵的三四倍。
王社长一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花生米跳起来。
“这是太行公社的大喜事!回头高考成绩出来,公社给学校掛锦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松下来了,话也就散了。
陆沉站起来,给王社长满上酒。
“王社长,这两个月,公社的借调证明、介绍信、盖章跑腿,全靠您。我敬您一碗。”
王社长接了。
陆沉又说了一句:“太行公社是我第二故乡。以后不管在哪写东西,落款永远带著太行公社。”
王社长端酒的手停了一拍。
他听懂了。
陆沉马上要在《人民文学》发文,往后再出名,简介里“太行公社”四个字跟著走,那就是活招牌。
这碗酒,值。
“好!好!”王社长一口闷了。
陆沉转向郑全福。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支铅笔。
一红一蓝,笔桿上印著“易县文化馆”的字样。
县文化馆阅览室里顺来的。
“郑校长,送你的。以后学校来了新老师,拿这个批改作文。红笔圈错,蓝笔画好句子。別全划红。”
郑全福接过铅笔。
两支铅笔加起来不值五分钱。
但他拿在手里,低著头半天没抬起来。
老杨在旁边看了一眼郑全福的表情,端起碗喝了口酒,把脸转向窗外。
陆沉又看向赵国柱。
“赵叔,帮我带句话给铁柱。明天看完考场,早点睡,別背书了。该会的都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