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认同贺知行前半段,但后半段不同意。
要求每篇小说都写出路来,那叫规划报告,不叫文学。
贺知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江帆忽然开口。她没举手,直接站起来。
“我想问陆沉老师一个问题。”
吕正民点头示意可以。
江帆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路口》结尾那句话——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路口是用来走的——上周你在课堂上说,你自己不信这句话。”
阶梯教室里一阵骚动。这话显然是从燕师大的学生嘴里传出去的。
江帆看著陆沉:“我想知道,一个作者写了一句自己不信的话,放在小说结尾,让几十万读者读到。这算什么?”
九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前排。
黄药眠端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孙克勤翻开了笔记本。
陆沉抬头,看著江帆。
“你叫什么名字?”
“江帆,燕大中文系,七七级。”
陆沉点点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半截粉笔放在桌上,食指按住一端,慢慢转了半圈。
阶梯教室后门无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侧身挤了进来。
短髮,鹅蛋脸,穿一件蓝布外套,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没找座位。
只靠在最后一排墙边站著。
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后脑勺,落在前排陆沉的背影上。
方竹抬头瞟了一眼后门。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认得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左下角印著“燕京出版社文艺室”几个铅字,下面另盖著一枚红色小章。
章子不大,顏色却新。
方竹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
铅笔在纸上停住。
章子上是两个字——
《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