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芷照例去寿安堂请安。
云老夫人精神不济,倚在榻上,眼下两团青黑。李嬷嬷正为她按摩太阳穴,见云芷进来,微微摇头。
“祖母昨夜又没睡好?”云芷上前,接过李嬷嬷手中的活,指尖力道适中,按压着穴位。
云老夫人闭目叹息:“一闭眼,就是柳氏那模样……还有枫儿。那孽障被赶出去后,不知流落何处,是死是活……”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云芷动作未停,温声道:“祖母宽心。云枫虽被除名,但身上银钱足以度日。父亲虽严惩,私下未必不会派人照应。”
这话是安慰,也是实情。
云文渊再恨铁不成钢,云枫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那日当众逐出,是做给外人看的。暗地里,恐怕早安排了人盯着,不让云枫真饿死街头。
云老夫人何尝不知?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柳姨娘那边,吴太医的方子不能用。”云芷转入正题,“孙女翻阅医典,寻到一剂温和方子,虽见效慢,却不会伤及根本。”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李嬷嬷。
“这是……”云老夫人睁眼。
“安神定志汤。”云芷解释道,“远志、茯苓、石菖蒲、龙齿,佐以丹参、合欢皮。疏肝解郁,宁心安神,最宜调理心疾。”
云老夫人仔细看方,又抬头看云芷:“你昨日说,有人要害柳氏。今日又献此方……芷儿,你究竟作何打算?”
这话问得首接。
云芷在榻前跪下,仰面看着祖母:“孙女并无打算,只是不忍。”
“不忍?”
“是。”云芷声音清润,却字字清晰,“孙女与柳姨娘有仇,与云枫有怨,此恨不假。但报仇之法有千万种,借他人之手下毒致疯,非孙女所愿。”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柳姨娘如今疯癫,若真用了虎狼之药,彻底成了废人,那些秘密……便永远石沉大海了。”
云老夫人瞳孔微缩:“秘密?”
“柳姨娘在府中掌权二十年,与柳家、李家乃至宫中,牵扯甚深。”云芷缓缓道,“生母之死、嫁妆之谜、甚至当年父亲为何冷落我母女……这些,她都知道。”
她握住云老夫人的手,那手苍老冰凉。
“祖母,孙女要的,不是她疯癫至死。是要她在该开口时,还能开口。”
云老夫人凝视孙女许久,眼中情绪翻涌——有痛,有愧,最后化作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