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收到。"
"正在组织撤离。"
池曜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封聿暝。
"命令已经下去了。"池曜的声音沉得厉害,却依旧稳得没有多余起伏,"账簿带走,现在立刻出去。"
倒计时已经跳到08:12。红色数字在控制室昏暗的光里一下一下跳动,雨水从破窗缝隙灌进来,沿着锈蚀铁架和废弃电缆往下滴。池曜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受力姿势,左脚踩在感应板中央,身体重心没有半分偏移,可时间拖得越久,人体本身就越难控制;他左腿外侧那点极细微的颤动已经开始出现,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却没能逃过封聿暝的眼睛。
池曜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再看线路,只看着封聿暝。那目光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账簿可以带出去,人也可以带出去,只有他不能走。
封聿暝胸口骤然收紧,语气却仍旧压得很稳:"池曜。"
"出去。"
"看着我。"
池曜眉骨压低,声音里终于带上警告:"封聿暝,我让你出去。"
封聿暝没有再争。他借着身后铁柜稳住重心,几乎是在池曜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俯身半跪到木板旁。池曜脸色骤变,下意识想伸手,却又在动作真正发生前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动。
哪怕只是一次本能的重心偏移,都可能让脚下那块感应板提前引爆。
"封聿暝------"
"闭嘴。"
封聿暝打断他,声音不重,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一手扣住池曜小腿,先确认对方的受力点没有改变,另一只手从袖口抽出薄如柳叶的手术刀片,刀尖顺着木板裂缝缓慢探入。那些线路他并不熟悉,不能贸然判断,只能用手术刀一样的精细控制先拨开灰尘和胶层,替池曜暴露出足够清晰的结构。
池曜低头看着他,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你知道失手会怎么样?"
"知道。"封聿暝没有抬头,刀尖贴着木缝一点点挑开外层胶带,呼吸轻得几乎避开倒计时的节奏,"所以少废话。你看线路,我动手。"
厂房深处传来模糊人声,楼下偶尔有脚步穿过空旷车间的回响。炳权的人还在厂区里搜索,而行动组正在按照池曜的命令撤离主厂房。时间被倒计时压得越来越薄,池曜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看了半秒,最终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再开口时已经恢复成执行任务时的冷静。
"左侧两根接压力感应,别碰。右侧是供电回路,主□□在控制台下面。"池曜视线迅速扫过封聿暝挑开的线路,语速很快,却没有任何含糊,"外围有反拆保险,先把胶层挑开,不要碰金属壳,也不要剪任何线。"
封聿暝没有回应,只顺着他的指令继续动作。刀尖一点点剥开老化胶带,露出被灰尘和木屑掩住的线束;他每一次用力都极轻,像在处理贴近动脉的病灶,不能快,也不能犹豫。倒计时跳到07:36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惊呼,紧接着是急促脚步朝二楼逼近,可控制室里没有人分神。池曜的视线始终压在线路上,封聿暝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只有扣在池曜小腿上的那只手掌心越来越凉。
几秒后,封聿暝的刀尖停住了。
感应片边缘有一截几乎被胶带完全覆盖的细线,颜色与木板和灰尘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他没有自作判断,只把刀尖稳稳压在旁边,低声道:"这里。"
池曜顺着他的刀尖看过去,目光微微一凝:"反拆线。先别断。"
封聿暝便停住。
池曜迅速扫完整组结构,确认压力片、供电回路和主□□之间的连接,声音低而清晰:"蓝绿绞线接压力传感,不能碰;红黑并联是副保险。先断反拆,再卡住压力簧片。反拆线断开后,倒计时可能停止,但压力片还在,只要我卸力太快,照样会炸。你剪完第一根,立刻用刀片卡住簧片缝隙,等我让你动再动。"
封聿暝点了一下头。
倒计时仍在持续。05:42,05:41,05:40。楼下声音越来越远,封聿暝的注意力只剩下刀尖下那根细线。就在这时,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响起行动组急促却清晰的汇报。
"池Sir,主厂房人员已全部撤离。"
"行动组完成撤出。"
"义和堂人员已控制,正在向外围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