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的时候,槐稚站在窗边,发现整个院子都已经白了。
槐稚本以为今日傅先生不会来了,却见她还是一如往常准时到了地方。
天气十分寒凉,屋子里面已经烧上了细炭,傅先生进了屋后解去了遮风的斗篷,道:“今年这雪落得早。”
这是她来京城的第三年。
前两年的雪都大约十二月才落。
但槐稚在这里住得久,她道:“是前两年落得晚些啦。”
十一月落雪,其实也不早了。
槐稚好奇,“江南也下雪吗?我听人说那里雨很多,雪呢。”
傅先生道:“也落雪,只是没有京城多。”
今日课上完后,槐稚本想说这几天雪大,先生莫不如先不上门了,或者干脆留在崔府住,也方便些。
还不待槐稚先开口,傅先生便道:“夫人,我或许不能再来了。”
槐稚一愣,“啊?为什么。”
怎么这般突然但细想从前,有一天傅先生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曾说。
傅先生道:“家里母亲病了。”
槐稚从没过问过傅先生的私事,她不自己说,她就不会主动问。
她晓得,现下两人是师生,但因着傅先生是崔家雇来的,想来是将她当做主顾,主顾若问她话,她怕是不得不答,槐稚念此缘由,倒也不好问了。
她不知道她家里状况,只是当初听木绵说,先生家道中落。
她道:“母亲病了,你要回去侍奉了吗”
傅先生神色看上去有些悲伤,她说,“我得回江南了。”
“前几个月,家里人就和我说过,母亲生病了,昨日又来了信,说吐血了。”傅先生低着脑袋,槐稚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她又继续说了句骇人的话,她说,“对不起啊,骗了你们,其实当初,我是从家里面逃出来的。”
槐稚一惊,“逃逃出来?”
傅先生看起来一点不像会是离家出走的人。
傅先生抬头看了一下槐稚,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了个笑,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苍白,她许是心中苦闷,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朋友,将那些话,都告诉了槐稚。
“他们为我说了一门亲事,我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我和那人私通了,后来事情败露,他死了,我跑了。”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长,短短几句话就能囊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被压缩在了这些字句中。
槐稚从这简单的字句里头,早已自行脑补出了一大堆的过往。
许是被惊骇到了,她脑子还没转过弯就先问出了口,“病病了?你确定是真的病了,不是骗你回去?”
傅先生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她说,“真病假病,也都不重要了,事情总该有个了结。”
她心中的丈夫死后,她从家中出逃三年,家中仍是一片狼藉,亡夫的魂灵也不知安息没有,爹娘是否日日咒骂她这个不孝的子女,不回去,关于江南,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三年前,没有答案,而今京城落雪了,她得赶在雪落大之前,回去将那团糟收拾干净了。
傅先生道:“往后怕是不能来教你了,恐怕要请夫人另请老师了。”
槐稚喉咙堵塞,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听傅先生又道。
“夫人,我本名叫晴灵,家在杭州府。将来你若有机会来江南,届时我做了东道主,定好生招待。”
傅晴灵说完这话,也没再留了,起身离开了这里,徒留发懵的槐稚留在原地。
一直到崔景辞下值回来,她都还是懵的。
崔景辞解了大氅,坐到了傅先生离开的位置,他敲了下槐稚的脑袋,将她敲回了神来。
槐稚揉了揉脑袋,老敲她做什么。
崔景辞问,“傅晴灵说她往后不来了,回老家去了,和你说过没有?”
槐稚点了点头,她说,“她说母亲病了。”
崔景辞道:“往后再为你换个老师吧。”
槐稚“哦”了一声,说好,想了想后又没忍住道:“你能不能不让他们教我女德女训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