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不说,崔景辞自然也有的是招,又在那里委屈地说,槐稚如今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了,槐稚没办法,只好将那些所谓的女德不情不愿地哼唧着出来。
崔景辞笑着问,“要听丈夫的话?”
槐稚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想,不用人教她也知道,大家本来就都是这样说的。
她本来只是一点怀疑,怀疑是崔景辞叫傅先生说的那些,现下基本断定了。
于是崔景辞在她心中的古板印象加得更深。
但崔景辞完全不知槐稚心中如何编排他,听到那话还大为高兴,他凑过去,鼻尖都快凑到了槐稚的脸上,他说,“那你可得好好听丈夫的话。”
槐稚推了一把崔景辞凑过来的脸,手推在他的脸上,叫他触及到了温暖的触感,抓着她的手是又亲又蹭。
崔景辞相貌生得精致冷冽,每回做这样下流不羁的动作时都叫人觉得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槐稚有时候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他。
槐稚来不及深入多想,那崔景辞亲着亲着,忽地又说起,三日后,他们一起同陛下随行前往秋猎。
槐稚问,“秋猎?我也要去吗?”
这是什么事情?他们要和皇帝一同去打猎吗。
槐稚道:“可是我不会上马,什么都不会,也要去吗。”
崔景辞挑了挑眉,道:“自然,你是我的妻子,什么都不会也可以,玩个高兴便好。”
槐稚自然也是可以不去的,但是她一个人在家,崔景辞是不放心的,再说了,他还不曾带她出去玩过,总要见见世面。
槐稚听他这样说,也没继续多问了,自得知三日后就要出门,就马上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了,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整个晚上就没见她安定下来过。
崔景辞看在眼中,知她突然要出门,心里慌闲不住,也就没阻着她。
每次出门离家之前,母亲就会像槐稚一样,总是安定不下来,这里收拾一点,那里也收拾一点,一个晚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直在屋子里面走动的。
崔景辞五岁出头的时候,早已经能记得很多事情了,他忽地想起了那一年,母亲带他回老家寻外祖母他们。
外祖家在南地苏州府,从京城回去一趟不容易,母亲嫁进来几年,拢共没回去过两趟,那一年,她不知道是怎地,忽地吵着闹着要带着他回娘家去,父亲拦不住,就随她去了,路途遥远,却也不跟着一起。
母亲回了自己的家后,趴在她的母亲怀中哭泣,哭来哭去也就是哭父亲的道德作风,哭他三心四意。
外祖母宽慰她,女人过日子嘛,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犯得着千山万水回家呢,你也不要那么死性子嘛。
母亲说,可是从前他娶我的时候,不是说不纳妾吗,他为着那么个女人同我生气,那个女人还到我的面前作威作福,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崔景辞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外祖信仰神佛,家中供奉着佛陀,崔景辞爬到那硕大的佛像塑身上,他想探到佛像的眼下,看清那空荡荡的眼珠底下,究竟是什么,结果没有扒稳,随着佛像一起轰然倒下,佛像裂了,他也被摔了半坏,外祖恼他调皮,想动手打他,可最后叹了口气,那手高高抬起却又放下。
许多往事混在记忆中已经很难想清,回忆如同泥沙沉在瓶底,忽地忆起,犹如摇晃一滩浊水,将那些深处的记忆又重新晃得浑浊。
崔景辞的神思已经去了江南,可眼睛却无意识地落在槐稚的身上。
槐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下奇怪,今日他怎么这般空闲,她忍不住问道:“看着我做甚?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我”崔景辞的话卡了一下壳,脑海之中大抵还在琢磨说些什么话来哄骗槐稚,然而短暂的失神让他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最后却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道:“我在这里陪陪你。”
我陪陪你。
你也陪陪我。
*
很快就到了秋猎的日子,崔景辞同槐稚出了门。
九月下旬出发的那日,天光明净,碧空如洗,那是个爽朗的晴日,只是能看到街边树叶泛黄,吹过的冷风也带了些秋日的萧瑟之气。
乾熙帝携群臣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一道于午门行拜祭典,经过漫长的慰告先祖以敬上苍后,一声令下,才终于出发。
此次秋猎地点定在南苑,从紫禁城出发去皇家围场,光是抬着轿辇步行而去约两个时辰,大臣们走在一处,槐稚在家眷中,同何氏他们在一起走,从约莫中午起,走了小半日,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才总算到了地方。
皇上会给予一些大臣殊荣,正如内阁中的阁老们,上了年纪,走不动路,崔景辞身体出了名的不好,也跟着沾光,特赐他们轿辇同行,他们这一路倒是轻松,槐稚这一路走下来,脚上都磨破了皮。
念及众人辛苦,皇帝叫大家先回去各自营帐休息,明日大臣们早起还要演兵。
崔景辞去陪了会皇帝,回去的时候槐稚正在上药。
槐稚从前的时候做惯了糙活,这么久的路,也不是没走过,虽然一路走来,脚上磨出血泡也是常有的事,但也没觉得比这会还疼,有句话怎说来着,由奢入俭难,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精细惯了后,再疼一下倒是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