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父亲,也挺好的。
槐稚重新低下了头去看账,崔景辞幽幽地抬眼看向了她。
喜欢吗?
他这样的话,她会喜欢吗。
丈夫孩子都陪着她,这样子,她难道还不会有所动容吗。
崔景辞抚着孩子们的背,视线却一直落在槐稚的身上,他哼唱起了小时候母亲会唱的童谣,二十多年过去了,记忆里面的童谣早就记不太清,只剩下了一些模糊回忆,那还是他重新学的呢。
“摇呀摇,摇橹轻,
河边晚风杨柳清。
乌篷一点烟波里,
阿囡梦到小点心。”
他的嗓音低磁,唱起这些歌来带着些说不出的感觉,若是旁人听来会觉惊骇,不会想到崔景辞在家是这幅样子,不过槐稚也不惊奇了,崔景辞很会哄孩子,比她还会哄一点,只要他想哄。
槐稚问,“这童谣我都没怎么听过,是母亲老家那边的吗?”
崔景辞道:“应当是吧,小的时候好似总听她唱。”
槐稚将这童谣记在心底,想着以后唱给孩子们听。
*
在七月二十那天,又逢梁家老夫人诞辰。
先前出过那些事情,槐稚本来还在想诞辰要不要去,她正在想着,崔景辞却主动说要上门。
槐稚发现,他近来和梁家的关系还算不错。
先前查军饷的时候,好像就经常在一起,这段时间尤甚。
槐稚是不怎么想去的,但崔景辞大概要去走动联络感情,那她也得跟着去。
马车上,槐稚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怎么和梁家走这么近了?是公务上有往来?”
就是觉得,突然近得厉害,从前的时候虽有往来,但也没这么频繁,甚至前两年同样的诞辰,崔景辞就连去都懒得去,而且梁祈声那个人,他不是讨厌得很吗,槐稚有些搞不明白。
崔景辞正逗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蹭着孩子的脸,听到了槐稚的话后,他轻笑了一声,道:“槐稚很关心吗?”
槐稚分明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公务,这会突然问起了梁家的事,怪了,她是在关心谁啊?
槐稚听他这样问,马上道:“我就随口问问而已啊,前年的时候你都懒得去这种场面。”
崔景辞也没继续就此纠缠,对槐稚解释道:“我们和梁家暂时结盟了呢,前段时日,梁祈声还出了个阴招,我们一起抓了个政敌下马。”
槐稚从他口中听到梁祈声的名字,忍不住呼吸一窒,许是从前他的行径叫人落了些阴影。
崔景辞让孩子玩着自己的手指,视线落在槐稚的身上,他淡笑道:“槐稚还记得宫里面的那个老祖宗吗?就是陪着陛下历经两朝的掌印太监。”
槐稚说,“是他?”
崔景辞点了点头,是他呢。
杜养和高鄂为伍,两人自从皇帝登基之后就嚣张了好些年,众所周知,他们同太皇太后的关系亲近,众所又周知,太皇太后不喜欢梁太后,如此一来,崔家和梁家联手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太监是小,可司礼监不小啊,将这杜养拉下马,不管谁顶上去,都能叫太皇太后和高鄂元气大伤。
杜养前些时日玩弄了一个几岁的小男宠,男宠死后,尸体被人丢在了外面,梁祈声借这具尸体起了场风波,攻讦杜养此人品行不端。
真要说起,这也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不过私德有亏罢了,这大黎做官之人,有哪些能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
但这中间又有几道分野,有些心思纯善之人认为杜养玩弄幼男,实在是丧尽天良,一些杜养之流又会认为,人之常情,而又钱货两讫,小男孩不算人,算物,杜养玩弄自己的物件,没什么好指摘的地方,而其中又有折中之人,认为杜养有不对之处,但也罪不至死。的
起先这件事情压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杜养稍稍施些力,就能让那男孩死得悄无声息,可坏就坏在,那尸体是被人丢进了国子监里,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啊,尚未入朝为官之人,尚有几分人情,读圣人书听圣人言的人,哪个人能看得惯这种事呢。
国子监几百学生联合上书,攻讦杜养之行。
这场风波好不容易叫杜养他们平定了下来之后,那些言官们也开始大规模地讨伐起了他。
言官们呈奏的东西,便严重得多,甚至扯起了小皇帝刚登基时,有人私下戏言,知掌印而不天子,跪掌印,顺带跪天子
这一切的计划背后是谁在操控,大家心里面都有数,那些言官们是谁的人,谁又能发动他们,心知肚明,甚至那些弹劾杜养的奏疏接二连三地发出,杜养也一清二楚,毕竟奏疏在呈到皇帝面前,要先过司礼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