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若对奏章动手,罪加一等。
杜养没有坐以待毙,想要予以回击,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曾经他说过的话成了他最后的催命符。
有人抓到他曾在一次醉酒之后说过,陛下是我亲自照看大的孩子。
这话已不是以下犯上,而是越俎代庖了去。
言官之间相互倾轧早是本朝流行的手段,可偏偏行之有效,乾熙帝对杜养起了疑心,才是他的死因。
杜养就这样死在了这场滔天的声讨中,斩于午门,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枉造了这场势。
崔景辞连连叹气,道:“好可怜的孩子,才那么点大,就被他弄死了,死了后尸体还要被那么多人围观,没个安生,当初我说过此行太过没有人情,但梁祈声却执意那样去做,只是为了造个势,不过,事情结束后,我便让人去为他超度,还特意替他下了葬。”
槐稚听到崔景辞的话后,只是将手上的则徽抱得更紧了些,做了母亲,听到这种事情,心里面实在是堵得厉害,她末了只是硬扯出了个笑,如他所愿,道:“那你还真挺善良。”
两人到了梁家的时候还算是早,他们抱着孩子叫人迎去了堂屋那里。
看到他们夫妇二人入场,大家十分热情,先前梁祈声犯过事,不过,大概也就是年轻时不懂事,现在他们两个孩子都有了,也没必要扯那些陈年旧事,看到槐稚他们,也都心照不宣地没去提起那事。
梁老夫人喜爱孩子,看着他们的那两个孩子逗了好久,口中还不停地说着,“好,真好,儿子像爹,女儿像娘,怎么这么会生呢。”
崔景辞眉眼弯曲,笑着说,“是这样嘛,槐稚会生。”
槐稚会生,会生养,槐稚就是天生做母亲的料,做他孩子母亲的料。
崔景辞抱着孩子,动作十分熟练,他们打趣槐稚,说她有福气得很。
槐稚明白什么意思,他们是又在那夸崔景辞顾家会看孩子。
搞不懂,孩子又不是她非要生的,崔景辞抱着自己的孩子哄着自己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她有福气呢?俩孩子她分明也抱着一个,怎么不说崔景辞有福气呢。
槐稚也学会两面三刀了,心里面嘟嘟囔囔,面上却是笑笑而过,她说,“是呢,有悬霜,是我的福气。”
梁祈声坐在一旁,看着那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趁着停话的空档,他起身走到了崔景辞面前,弯腰笑道:“好可爱啊,女孩叫望嘉是吗?悬霜兄,我能抱抱看吗?”
崔景辞看了一眼梁祈声,毫不避讳地侧开了身,他淡笑着拒绝了,道:“望嘉怕生。”
“哦,好吧”梁祈声觉得可惜,面上露出几分惋惜,但也没再继续。
怕他是又想寻事,他父亲上来打起了圆场,喊他去了别处做事,梁祈声便也离开了这处。
梁祈声离开之后,崔景辞抬眼,往槐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槐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错开了眼,懒得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从那次梁祈声出现在崔家之后,她和他甚至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如此之久的事情,到了现在还在那里暗戳戳地盯着,再说了,好像今天是他自己非要来的,她起先都不想出门。
槐稚中途和崔景辞分开了,她让崔景辞把孩子给木绵,崔景辞道:“跟着我也没事。”
槐稚道:“你少不得要应酬,身上沾了酒水,熏着了孩子怎么办,你先给我。”
“好。”崔景辞叮嘱她道:“你莫要沾了酒。”
槐稚重新来了两年前到过的地方,仅此短短两年,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怎么感觉,什么都变了。
槐稚没再坐在角落的位置,就坐在梁夫人的身边,她而今是诰命夫人,崔景辞又深受皇帝器重,先前有些人往崔家跑过,槐稚同人相熟,也都有说有笑。
而且,如今再玩起飞花令来,她竟是没沾过酒。
当然不是说她有多厉害,她现在能答上两轮了,剩下的答不上了,却没有人会罚她喝酒,都说她回去还要喂养孩子,就先算了。
槐稚也没客气,这就躲了酒。
中途的时候,两个孩子哭得厉害,槐稚知道他们是饿了,就抱着孩子去了静室那边喂奶。
崔景辞在男客席那边,一直盯着梁祈声,有过前车之鉴,再有这种事情,他盯他很紧,见他没了身影,便让人去了女客席那边,却听人说,槐稚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静室那边。
崔景辞脸色有些沉了下去,马上借口起身解手,离开了此处。
他往静室的方向去,问了下人槐稚的去处,直接寻了过去,那是独一间的静室,方便她在那喂奶,只是才到那里,正碰到梁祈声往里边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崔景辞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梁祈声见到崔景辞,也有意外,马上解释道:“诶,悬霜兄,你怎么在这呢?我不知嫂嫂在这里面,一不小心走错了,哦哦,您别着急上火,没进去呢,有人拦着的呀”
梁祈声生怕把人惹急了动手,说完这话,不待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溜之大吉。
崔景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指骨捏得作响,收回了视线,往屋里面去。
槐稚刚给则徽喂完奶,这会正给望嘉喂着,听到外头门开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去,看向屏风外,忙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