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陈东皓说,“我挂了,领导在叫。”
电话挂断了。
赵彦彦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结束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断裂——像一根绷得很紧的绳子,终于在一个最细微的地方,出现了裂痕。
她试着不去想这件事,试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试着像以前一样,相信距离不是问题,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那个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
大四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赵彦彦和陈东皓的联系越来越少。
从每天一条消息变成了每周一条,从每周一条变成了偶尔一条。赵彦彦发过去的消息,有时候要等好几天才有回复,有时候干脆没有回复。
她开始失眠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她反复回想她和陈东皓之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问题出在哪里。是她说错了什么话?是她的消息发得太多了?是他真的在忙?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王木莎不在宿舍,去北京了。周慧跟宋飞在外面找店面,也不常在。宿舍里常常只有赵彦彦、蒋心宁和张一晓三个人。
蒋心宁注意到赵彦彦的状态不对,有一天晚上直接坐到她床边,问:“你跟陈东皓怎么了?”
赵彦彦犹豫了一下,把最近的事说了。
蒋心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彦彦意外的话:“你不觉得,你一直在等他,而他从来没有跟你承诺过什么吗?”
赵彦彦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和陈东皓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他的承诺,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他的承诺。
但蒋心宁说得对。陈东皓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以后会娶你”,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关于未来的、确定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他说得最多的,是“我尽力”。
“尽力”和“一定”,是不一样的。
赵彦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冷静地思考她和陈东皓之间的关系。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在火车站,他说“等我”,她说“好”。那是他们之间最接近承诺的对话。
但那不是一个承诺。那是一个请求,和一个回应。
如果他不回来了呢?如果那个“等我”变成了一种善意的谎言呢?
赵彦彦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大四下学期,春天来了。
赵彦彦顺利毕业了。她拿到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也拿到了公务员的录用通知。她的人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看起来很顺利,很体面,很让人羡慕。
但在那些顺利和体面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慢慢地扩大。
陈东皓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越来越冷。到后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变成了一种形式——赵彦彦发一条消息,陈东皓隔几天回一两个字。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跟男朋友聊天,更像是在跟一个遥远的、陌生的、不太愿意搭理她的人留言。
四月份的时候,赵彦彦从张一晓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张一晓是从陆诚那里听说的,陆诚是从宋飞那里听说的,宋飞是从李能那里听说的。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被不断地稀释和过滤,但核心内容没有变:陈东皓在部队认识了一个女兵,是他同乡,两个人的关系……很近。
赵彦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她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桌子上,她看着那滩水,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淌。
“消息不确定。”张一晓赶紧说,“宋飞说他也不确定,只是听李能提了一句,可能是误会。”
赵彦彦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眼泪就是流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房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连疼痛都是模糊的、隔着一层东西的。
那天晚上,赵彦彦一个人去了操场。
她坐在看台上,那个老位置,那个陈东皓跟她说要去当兵的位置。春天的夜晚还有一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陈东皓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他没有回复。
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想问问他那个女兵是谁,想问他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想问他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