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咱的铝锅在哪里呢?
她母亲说:在咱家门口了么。
她扭头看去,她母亲走上前很顺手的端起铝锅,说:黑灯瞎火的,你哪能找见。
她女儿笑著说:妈妈,吃甚呀?我饿了。
她母亲把铝锅放到土灶上,说:等一下姥娘给你找点好吃的。
她女儿开心的跑到她母亲跟前,她说:熬上锅小米稀饭,把饃饃馏上,把菜热一热,凉拌上根黄瓜,倒行了。
她母亲说:米就在东房里,你先烧上火、滚上水,等等嬤找哇。
说著,她母亲就带著她女儿回了家里。
她往铝锅里舀上水,盖好盖子,然后就把火生了起来。她女儿手里拿著沙琪玛跑到她背后,说:妈妈,你看这是甚了,可香了。
她看了看,说:这是你大舅给你姥娘捎回来的沙琪玛,们娃吃哇。
她女儿嘻嘻的笑著说:妈妈,你也尝尝。
说著,她女儿就把沙琪玛餵到了她嘴边。
她象徵性的咬了一小口,把她女儿搂到了怀里,她母亲来到院子里说:狗妮儿,都锄过了?
她扭头看了看,说:全是草,明儿来了水就好浇了。
她母亲走到她旁边,说:看见像下雨呀,一直没下。
她说:南崖上的地,锄来没?
她母亲到东房里挖了点小米,嘆了口气,说:说等的下上场雨了再锄,一直不下。
她说:我们那儿也没下。
她母亲说:你们那儿有水地,咱这儿是全靠老天爷吃饭了。
说完,她母亲还笑了笑。
地处下台乡的村子相比地处上台乡的村子,因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无论是生產、生活,还是思维、眼界,都相对要好一些。狗妮儿的母亲跟黄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在她眼里,有水浇地的地方,那就是好地方。狗妮儿没嫁人之前,一直也觉得下台乡要比上台乡好。嫁了人以后她才发现,村子与村子並无实质性区別,她甚至觉得下台乡的人都很奸滑,一点不像上台乡的人那般纯朴。
村子本身就是一个聚居的社会,好比这个村子有懒汉、光棍,有寡妇、破鞋,有愣子、傻子,有地痞、流氓,有疯子、神婆,有惯犯、毛贼,那么,其他別的村子一定也有。要是再放到城市里,同样也少不了这些千孔百面的组成部分。
对狗妮儿来说,她並不在乎哪个村子好、哪个村子不好,她最在意的是简单日子里的简单幸福。怎奈,就是这么点诉求,都不能心满意足。
无法改变的已成事实,还需要狗妮儿继续守著日子过活,她这会儿听著她母亲的话没去想老天爷啥时候下雨,她心里头想的是,她那两个娃娃晚上吃了没有。大概是母女连心的缘故,她母亲看出了她的心思,於是就说:嬤和你爹甚也好,二妮子平时也上来呢,咱种的又不多,你二哥接济著呢,们娃在上天就回哇。
狗妮儿送了把柴火,把小米下到锅里搅了搅,说:我看著呢,嬤。
不知道是情到了深处,还是土灶火烟大,狗妮儿的鼻子一酸,眼睛里又挤出来几点泪花。她母亲见状,说:嬤甚也知道,人活的就是个这,没有一家容易的。狗妮儿的女儿摸了摸她的脸,她正要说话,狼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笑著说:呀,狗妮儿甚会儿来的?
她们转眼看去,狗妮儿说:今儿前晌。
说完,狗妮儿就笑著站了起来。
狗妮儿的母亲说:吃了没?
这人走到她们跟前,说:吃了。
说完,她上前摸了摸狗妮儿女儿的头,说:认不认得姨姨了?
她女儿害羞的躲到了她身后,她笑著说:羞甚了,叫姨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