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过去了跟你说。
她说:看完了,记得告我结果。
他说:好。
说完,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说也说不清的人间奇缘,总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尤其对一事无成的张元祥来说,他渴望拥有幸福,却不敢相信能拥有真情。在他的感情世界里: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即使无法拥有,只要爱过就不后悔。
因缘所致的人间奇缘,从来都是说也说不清的此生业力。张元祥虽然没有那个自信和勇气扛起那样的责任,但他知道:如是天命註定的姻缘,那个要相守一生的人,一定会在某个相同类似的时空纬度里同样期待著相见的时刻。
许是鈺儿就是那个穿过茫茫人海也要来跟他相见的人,只见他一改往常的多虑,脸上掛起久违的幸福感觉,拿上手机、装上钥匙,哼著小曲儿出门下了楼。
星期五的城市,很快就將迎来一波又一波消费盛宴,而酝酿好了的消费热情也已迫不及待的进入了轻鬆时刻。张元祥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会做任何计划,別人也不会把他计划在內,但他还是在这一天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兴许是写完小说的缘故,兴许是有了她的缘故,兴许是工作有了著落的缘故,反正他骑上自行车往医院去的路上特別高兴,就连耳朵里的蝉鸣声都很识趣的消停了。
六月底的天气正在劲头上,还不到九点就已经热浪腾腾了。只见张元祥汗流浹背的还了自行车,快步走到人行道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然后边走边擦著头上的汗,点了支烟心想著说:身体確实出毛病了,得好好调理调理才行。
从小就受他父亲的影响,后来到了部队又去了卫生队,虽说懂点皮毛,但多多少少也有点医疗常识。所以呢,他一直保持著“能不吃药绝不吃药,非得吃药只吃中成药”的原则。说起来,他这副身板的底子还是在部队打下的,要不然以他现在的生活状態,早已经扛不住了。庆幸之余,又是满满的遗憾,好在是那么多弯路没有白走。想罢,只见他自说自话的摇了摇头,笑著走到垃圾桶跟前灭了菸头,就迈开轻盈的步子朝著医院走了去。
前方五十来米的路口,就像赶集似的,除了车就是人。医院这阵仗,就无需过多形容了,即使没来过,也肯定听说过。非到万不得已,张元祥是不可能来医院的。或者说,他完全可以跟他父亲或他哥哥说说病因,也能开点药吃一吃。可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说给家里头呢!长时间一个人,再加上封闭了足有一年,不出问题才怪。他心里头有数,吃什么药都是辅助,关键得调节好心情。这说不来什么时候就去上班了,只要上了班,身体机能自会慢慢恢復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想著,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脚底下有一张身份证。他停下脚步看向四周围移动的身影没人在意,便隨手捡了起来。他用手擦了擦,只见是位生於一九四八年、家住城南某村的白姓老者。在医院附近丟的身份证,那不是来看病,就是看完病了,於是张元祥就退到人行道上稍稍等了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乾等肯定不是办法。想罢,他就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看了看最近的派出所。要说,医院有医务室,但警务室哪能联繫上这位失主呢?还没傻到家的张元祥看完位置,又看了看时间,在心里说:先看病吧,等看完病顺路回的时候,送到就近的派出所吧!说著,他便迈开腿,瞅著绿灯过了马路,然后挤在人群中来到了门诊大厅。
张元祥的父亲是在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学的医,他父亲要不沾酒,那绝对是个好医生,尤其对中医颇感兴趣。他很小的时候就见他父亲给人治病,常用行针,只需那么几针,立马就能见好。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他父亲自然不会收人家的钱。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中医不仅神奇,还是专救穷人生命的法宝。只可惜,他没有隨了他父亲从医。
特殊年代里的特殊情况,没能留住好东西,倒是以赚钱为生存目的的现实教会了人们如何快速摆脱穷根。別人家得生活,张元祥他们家也得生活,渐渐的、渐渐的,他父亲就在无奈中接受了西医比中医见效快的事实。现如今,人们又重新看到了中医的伟大,但真正的医者却不多见了。没来医院之前,张元祥一直觉得是人们的偏见,当他掛上號排到走廊里的时候,他才发现病人是客户,医务人员都成了生意人。不可想像的场面似乎早已经不足为奇了,可轮到张元祥就诊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他的大牙。
所有的门诊室门口都卡著一张登记病人病情和信息的桌子,由一位或两位实习生负责询问並录入电脑,而后会直接传到坐诊大夫的电脑上。坐诊大夫看完病情记录,接下来就是把脉,全程不会跟病人交流任何一句,就可以让坐在对面的实习生在电脑上开出二十几味中药的药方来。厉不厉害?惊不惊喜?別人傻没傻,张元祥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傻眼了。五十八块钱的专家掛號费,前后不到五分钟,还没等张元祥再说几句,下一位病人就挤了进来。张元祥见状,只得在各司其职的另一名实习生的带领下出了门诊室。这位实习生跟坐在门口的实习生一样,她们问的问题和交代的医嘱,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张元祥在走廊里等待就诊的时候就听见了,所以他说了声谢谢,就直接来到了缴费大厅。
这会儿都快一点了,医院里的人还是很多。张元祥拿著处方,想著说:既然来了,就先抓七剂药吃吃看,毕竟看中医首先得相信才能有效果。想罢,他便排著队缴了费,然后经导医的指引来到了中药房。这里的药味儿很重,地不地道就不敢乱猜了。只见,药房里没有一个閒著的年轻人,全都在紧张有序的给病人抓著药。各种各样的中药从盆里飞舞到台秤上,全凭感觉和经验分药打包。张元祥见此情形,只瞅了一眼,就赶紧离开窗口坐到了等待区。
一切都是商业化运作的模式,钱都花了,还有啥可说的呢!只见张元祥拿著病歷拍了张照片,然后给他的她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回覆说:看著好像不要紧?
他说:嗯,吃点药就好了。
她说:取上药没?
他说:正等著呢。
她说:快不快?
他扭头看了看取药窗口的单子,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还早呢。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那你先去吃口饭么。
他说:饿过去了,回去吃吧。
她说:老不听话,叫你买点吃的也不买。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我这个情况,饿一饿好。
她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没钱了?看病花了多少钱?
他发了一个尷尬的表情,说:你之前发的,我还没用完呢。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该咋办咋办,不要老捨不得。
他说:不是捨不得,从去年冬天开始就没胃口,吃上也不消化。
她说:自己熬?还是医院熬?
他说:一会儿回的时候,买上个砂锅,自己熬吧。
她说:嗯,自己熬下的好。
他说:那边还没通知,正好有时间调理调理。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说:你吃了没呢?
她说:我都吃完了。
他看了看时间,说:那你休息会儿吧!
她说:我躺著呢。
他说:天气热的,喝上水。
她说:嗯,你看看快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