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到取药窗口看了看,然后回復她,说:快了。
她说:回的时候打个车,大中午的別骑自行车了。
他说:好。
她说:等你回去饭店也关门了,不行就叫个外卖。
他心里美滋滋的说:超市有呢,顺便看看砂锅。
她说:这两天把作息调一调,可不敢熬夜了。
他说:嗯,想熬也没得熬了。
她说: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她说:你妈妈知道你写了这个小说吗?
他想了想,说:之前说过,估计我妈早就忘了。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忘了也好,都是些难过的往事。
他说:生来就是普通人,什么也不会留下,也什么都留不下。具体的生活过、痛苦过、努力过,才是最值得感怀和书写的。
她顿了顿,说:你给我的感觉总是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要不走近,很难想像你这么细腻。
他笑了笑,说:我很想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我,可我永远都是我。你说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不知道你是你,那才是你。
他笑著回復她,说:你快跟著我神经了呀。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他正要回復她,取药窗口的人叫了他的姓名,他就给她发了条语音,说:鈺儿,抓好药了,你歇会儿,回去了说。
发完,他把手机一装,到窗口拿上药和处方,然后离开中药房,坐上电梯下了楼。
在楼里感觉不到热,甚至还有点小冷。这一走出门诊楼,就被扑面而来的炽热感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张元祥提著一兜子中药沿著墙角,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她也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语音,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她说:你打上车了,给我发个视频。
他出了医院北门,顶著烈日来到一旁的街边门店,回復她,说:刚出了医院,稍等等给你发。
说完,他把手里的袋子往脚底下一放,就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他並不是不会活,他只是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就没必要乱花钱。而她虽然能理解他,却並不了解他。因为像现在这种情况,她不说,他也会打车。昨晚一夜没睡,这大中午的也没休息,他还没有傻到为了省那几块钱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肯定不像回事儿。毕竟,他是个男人,不能让对他有好感的女人觉得他不像个男人。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想罢,他买了瓶功能饮料,在街边看了看熬药的砂锅,然后等来网约车就给她发了段视频。
因为还要去派出所送身份证,他发完视频,就跟司机说:您好,一会儿路过新泽街派出所停一下,我把东西放门口咱就走。
司机看了看地图,说:顺路就行。
说完,没一会儿功夫,网约车就到了派出所门口。他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下了车来到门房,说:大爷,您好,我在医院附近捡了张身份证,您看交到哪里合適?
门房的大爷开了门,说:那里头有人值班,你交给值班的就行了。
说著,大爷还指了指。
他正要往进走,门房的大爷看著一个出来的女警察,说:小李,你来的正好,这个小伙子捡了张身份证。
说完,这个女警察就来到了门口。
张元祥把身份证交给她,说:那麻烦您联繫一下失主,我就走了。
这个女警察看了看身份证,说:还是个建国以前的人。
说完,她又笑著说:好嘞,我们来联繫吧!
说著,这个女警察摆了摆手,就转身回了办公楼。
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张元祥就麻利儿的上了网约车。
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网约车到了超市跟前,她都没有回覆他。於是他付了款,看了看时间都快两点半了,就赶紧提著一兜子中药进超市买了份中午没卖完的米饭套餐,马不停蹄的回到小区上了楼。
他是真饿了,只见他一进了门,放下中药、烧了壶水,狼吞虎咽的吃完盒饭、喝了碗冲鸡蛋,这才安歇下来。肚子里没食儿的时候,飢饿感瞬间就能占据主导地位,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可一旦填饱肚子,就会发现飢饿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稍微给点甜头,肚子就会乖乖的配合著思维意识和行为意识唤回充沛的精力。此时的张元祥,上半身已被虚汗透湿了,他有点吃撑的洗了把脸,换上短裤和短袖,收拾了餐余、擦了桌子、扫了扫地,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鈺儿,我刚吃了饭,有点困,等起来了给你发微信。
有人说: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睡补。对张元祥来说,顛倒的作息虽然在他能做主的独居空间里形成了专属的规律,但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却也耗损了他该有的精气神。整天昏昏沉沉、迷迷瞪瞪、恍恍惚惚的,全凭那颗不甘的心在支撑著他疲软无力的躯体。他意识到了身体的症状,却无法安然的放下执念回归理性,只能任由著飞快的时间带走一个又一个躁动难安的白天。自己骗自己也好,自己哄自己也罢,困意上头的张元祥已然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见他发完微信,泡了杯茶水,点开听书软体、设置了定时,然后吹著小风扇睡了过去。
印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成长经歷,总会时不时的在梦里重现,甚至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將当初的遗憾弥补成最理想的情景。留在张元祥骨子里的记忆,一定是那段难以忘怀的军旅生涯,他常常梦到他又穿上那身绿军装回到了他热爱的军营,並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士兵。可梦一醒,一切的一切就又会回到他该是的生活空间。一晃都十五年了,再回头看去,一步都少走不下的成人路径,真就像安排好的一样,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