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传令下去,全军调整阵型,寅时之前必须完成。”武庚下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妘姜领命而去。大帐里只剩下武庚一个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朝歌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是他的家国,是他的父王和王叔母。他又转过身,望着周军大营的方向,那里也是一片灯火,是他的敌人,是即将埋葬殷商的坟墓。
深夜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落在殷商的玄鸟军旗上。
“我武庚在此立誓。”他躬身跪伏,对着军旗,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泣血,“今日之战,若胜,我必中兴大商;若败,我必忍辱负重,他日定当收复殷土,复我殷祀,绝不负父王与王叔母所托,绝不负成汤列祖列宗!”
鲜血染红了军旗上的玄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悲壮。
就在武庚立誓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恶来一身尘土,骑着一匹黑马,率领着五百名从东部边境赶回来的亲兵,连夜奔袭了三百里,终于抵达了牧野大营。
他的战马口吐白沫,马蹄铁都磨掉了一半,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依旧如猛虎般锐利。
“末将恶来,参见大子!”恶来翻身下马,躬身跪伏,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奉大王之命,率领东部边境五百亲兵,前来驰援!”
武庚连忙扶起他,看着他疲惫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恶来将军,辛苦你了。你怎么回来了?东部边境怎么办?”
“东部边境有攸侯喜的偏师驻守,暂时无碍。”恶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沉声道,“末将得知周军压境,大王亲征牧野,放心不下,便率领亲兵连夜赶了回来。末将生是大商的人,死是大商的鬼,定要与大子、与大王共存亡!”
“好!好!”武庚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的虎贲军,是我大商最精锐的部队。明日开战,你率领虎贲军驻守中军左翼,保护大王的安全。”
“末将领命!”恶来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场仗必输无疑。
可他不在乎。
子受给了他新生,给了他爵位,给了他一切。他这条命,早就属于子受了。明日就算战死沙场,他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子受和武庚杀出一条血路。
五百名虎贲军士兵,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他们和恶来一样,都是子受一手提拔起来的底层士兵,对子受忠心耿耿,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的到来,给濒临崩溃的商军,注入了最后一丝勇气。
与此同时,朝歌城内,宗庙的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己妲身着玄色祭服,头戴玉冠,手持青铜钺,站在宗庙的祭坛前。祭坛上,摆放着成汤的青铜鼎、武丁的玉璋,还有记载着殷商历代祖先世系的甲骨册。
三百名巫祝身着白衣,手持龟甲,站在祭坛两侧,口中念念有词。香烟缭绕,烛火摇曳,整个宗庙庄严肃穆。
“维子受三十祀正月癸亥,王后己妲,敢昭告于成汤、太甲、武丁之灵。”己妲的声音清亮而庄重,响彻整个宗庙,“今周人犯境,大军压境,大王亲征牧野,生死未卜。臣妾己妲,率宗室百姓,祈告列祖列宗,保佑我大商旗开得胜,保佑我将士平安归来。若殷商气数已尽,臣妾愿以身殉国,随大王于地下,绝不独活。”
说罢,她拿起龟甲,放在火上灼烧。滋滋的声响中,龟甲上渐渐裂开了一道纹路。
巫祝俯身细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夫人!龟甲呈大凶之兆!裂纹横贯龟甲,主……主国破君亡!”
宗庙内一片哗然。宗室们脸色大变,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恐惧。
己妲却异常平静。她拿起龟甲,看着上面的裂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命若要亡商,我等便逆天改命。”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夫人!不好了!有人听说龟甲呈凶,正在城外聚集,想要打开城门,投降周军!”
宗室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