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岁鉴天倾（第2页）

五千虎贲军，也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给周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仅这一战，周军就损失了近八千人，二十余乘战车被摧毁。这也是整个牧野之战中，周军伤亡最惨重的阶段。

两名亲兵拼死冲到了武庚的身边，将恶来的遗言告诉了他。

武庚看着恶来战死的方向，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戈，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恶来……”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储君！别犹豫了！快撤吧！”妘姜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再晚就走不了了！”

武庚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举起长戈，厉声下令：“全军撤退！我与妘姜将军断后！保护大王撤回朝歌！”

残余的商军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大赦一般，纷纷转身向着朝歌的方向逃跑。

武庚和妘姜率领着仅剩的两千名亲兵，断后抵挡周军的追击。

周军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武庚和妘姜挥舞着兵器，拼死斩杀着冲上来的周军士兵。武庚的肩膀中了一箭，妘姜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他们且战且退，一步步向着朝歌的方向撤退。一路上，到处都是商军士兵的尸体，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鲜血染红了牧野的土地，也染红了他们脚下的路。

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保护着子受，杀出了重围，撤回了朝歌。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这场从清晨开始的决战，在黄昏时分便分出了胜负。

回到鹿台，武庚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子受和己妲的面前。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满是尘土和泪水，声音哽咽：“父王，儿臣无能，没能守住大军，没能守住大商……请父王降罪！”

妘姜也跟着跪倒在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子受走上前，扶起了武庚和妘姜。他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口，看着武庚眼中的愧疚和绝望，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你没有错。”子受的声音平静而沉重，“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恶来，是这个烂到根里的制度。”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这个制度，已经延续了六百年。它靠人祭维持神权，靠世袭维持贵族统治，靠剥削压迫底层百姓。它早就该灭亡了。孤穷尽一生，想要改变它，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己妲走上前，轻轻为武庚和妘姜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眼神温柔而心疼：“好了，别说这些了。你们能活着回来，就比什么都好。我已经安排了太医，马上就来给你们治伤。”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已经下令，关闭所有城门，组织残余的守军，加固城防。只要我们守住朝歌，等攸侯喜的大军回来，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武庚看着子受和己妲，眼中满是坚定：“父王，王叔母，你们放心。儿臣就算是死，也会守住朝歌，守住大商最后的希望。”

子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知道，朝歌已经守不住了。攸侯喜的大军被东夷叛乱拖在江淮，根本无法及时回援。飞廉出使北方，也杳无音信。现在的朝歌，已经是一座孤城。

他要让武庚活下去，守住殷商最后的火种。

傍晚时分，姜子牙率领着周军主力，乘胜追击，抵达了朝歌城下。

周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林立，将朝歌城团团围住。姬发站在城外的高台上，望着朝歌的城墙，眼神复杂。他赢了，赢得了这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大战。可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这场战役中，商军总伤亡约九万人，其中近一半是倒戈后被商军督战队和周军联合杀死的；而周军也付出了约一万八千人的伤亡代价，其中近半数是在恶来虎贲军的死战中损失的。倒戈的士兵与商军督战队自相残杀，周军乘势掩杀，鲜血染红了牧野的土地，连木制的杵棒都能漂浮起来。

牧野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商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周军的尸体也不在少数。那些死去的士兵，大多是底层的平民和奴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也不知道自己的死，会换来什么。他们只是被贵族们推上了战场，成了权力争夺的炮灰。

阿牛也死了。

他在倒戈的时候，被一名商军督战队的士兵砍中了后背，倒在了血泊里。他到死，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他的尸体，和无数无名士兵的尸体一起，被草草掩埋在牧野的土地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生死。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的名字，只会歌颂帝王将相的功绩。而那些底层的民众，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无名士兵，只能化作历史尘埃，被人遗忘。

夜色渐浓，朝歌城上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城外的周军营寨，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