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子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殷商的臣子,商亡,我当殉国。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洪范九畴》不能失传。如今我已将它传给你,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不会做周的臣子。”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块刻着玄鸟的玉佩,用力掰成了两半。
“殷商已亡,玄鸟归天。从此,我与中原,再无瓜葛。”
次日清晨,箕子率领着五千名不愿归顺周室的殷商遗民,登上了东去的大船。
他们带着殷商的礼器、典籍、种子和农具,顺着黄河,一路向东,驶向茫茫大海。当大船驶离黄河入海口时,箕子站在船头,将那半块玄鸟玉佩,抛入了海中。玉佩沉入海底,激起一圈涟漪。从此,中原大地上,再也没有箕子的消息。
多年后,有人说,他在朝鲜半岛建立了一个国家,史称“箕子朝鲜”。他在那里推行殷商的制度和文化,教百姓耕种、养蚕、织布,让那里的人民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他终身没有再回到中原,也终身没有向周室称臣纳贡。他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了殷商最后的尊严和文明。
箕子东渡的同一天,武庚和妘姜带着残余的殷商宗室和亲兵,从太行山的密道里走了出来。
他们藏在朝歌附近的山林里,远远地看着周军入城。当他们看到周军没有屠城,微子启受到了姬发的礼遇,殷商的宗庙没有被毁坏时,终于放下心来。
按照帝辛的遗命,武庚决定向姬发投降。但他没有像微子启那样,肉袒面缚,膝行请罪。
他穿上了殷商储君的玄色冕服,戴上了九旒的王冠,腰间佩着帝辛赐给他的青铜剑,昂首挺胸,朝着姬发的军营走去。
妘姜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她的袖中,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一旦姬发有任何加害武庚的意图,她就会立刻出手,与姬发同归于尽。
武庚走进姬发的大帐时,所有的周军将领都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姬发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殷商嫡储,心中既忌惮又欣赏。
他穿着殷商的冕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卑微和怯懦。即使是在亡国之际,他身上依然散发着帝王的威严和骄傲。
这才是殷商真正的继承人。这才是那个最让他忌惮的人。
“殷商储君武庚,参见周王。”武庚对着姬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礼,没有下跪,也没有称臣。
帐内一片哗然。周军将领们纷纷怒喝:“大胆!见到周王,为何不跪!”
“一个亡国之君的儿子,竟敢如此无礼!”
武庚没有理会帐内的怒喝,神色平静如深潭,只将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枚帝辛亲赐的玄鸟玉圭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沉重与克制:“我今日来,乃为遵父王遗命。父王自焚鹿台,以一己之死换朝歌满城性命,也为殷商留了最后一丝体面。微子伯父与周有盟,周王曾许‘不屠城、不毁庙、不绝祀’。我所求,不过是守着殷地故土,奉先祖宗庙,护一方殷民平安。”
帐内的喧哗渐渐平息。姬发抬手,制止了还要开口的将领,目光落在武庚腰间的玉圭上,又缓缓移到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他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君主的从容与大器:
“帝辛虽有失政之过,然以一死保全百姓,亦不失为丈夫。孤伐商,本为除暴安良,非为灭绝宗祀。微子所言,孤早已应允,自然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不失宽厚:“孤封你为殷侯,领朝歌故地,续殷商祭祀,治殷地之民。孤也命管叔、蔡叔、霍叔分驻邶、鄘、卫三地,与你一同安抚地方,肃清余乱。只要你率殷民奉周正朔,约束部众,孤便保你殷地安稳,宗庙不绝。”
武庚深深吸了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他对着姬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殷商储君之礼,没有屈膝下跪,却也姿态恭谨:“武庚遵周王之命。定当约束部众,安抚殷民,永为周室藩屏,不负周王所托。”
封武庚为殷侯的消息传开后,殷民们都松了一口气。可姬发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武庚绝不会真心归顺。殷商六百年的基业,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灭亡。
大帐内,周公旦铺开了一张天下地图,用酒水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管叔封于邶,在殷都以北;蔡叔封于鄘,在殷都以南;霍叔封于卫,在殷都以东。”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圈,语气凝重,“三地呈品字形,将殷都团团围住。一旦武庚有任何异动,三地可以同时出兵,合围殷都。”
姜子牙拿起一把蓍草,在手中摆弄着,眉头紧锁:“武庚非池中物。他今日归降,只是权宜之计。不出三年,他必反。”
“那我们该怎么办?”姬发问道。
“加强监视。”姜子牙放下蓍草,眼神锐利,“在三叔的府邸中,密设直通镐京的信使。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回镐京。同时,暗中分化殷民,拉拢那些愿意归顺周室的殷商贵族,孤立武庚。”
姬发点了点头:“就依太公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