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九畴东渡（第3页）

他不知道的是，他精心布置的三监之局，最终却成了武庚叛乱的导火索。

管叔鲜和蔡叔度，本就对周公旦摄政心怀不满。后来，他们竟然联合武庚，发动了叛乱，史称“三监之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武庚带着封册，回到了殷都。当他走进殷都的城门时，看到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街道上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房屋被烧毁，粮食被抢走，幸存的殷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周军的士兵们在街上巡逻，维持着秩序，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杀戮和掠夺，但殷民们依然生活在周人的阴影之下。

武庚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了殷商的宗庙。

宗庙的大门被周军砸坏了，里面的祭器被抢走了不少，墙壁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帝辛和己妲的灵位，孤零零地摆在供桌上，没有香火，没有祭品。

武庚走到灵位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面前的青铜卣里。

“父王，王叔母，孩儿不孝，没能守住大商。”他的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泪水，“但孩儿向你们发誓：此生必复殷土，必报此仇！绝不负你们所托，绝不让殷商的香火断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妘姜站在他的身边，也拔出长剑，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入青铜卣中：“臣妾愿与储君同生共死，辅佐储君，复兴大商！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鲜血在青铜卣中交融，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微子启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篮祭品。

他看着跪在灵前的武庚和妘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祭品摆在供桌上，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他对着帝辛和己妲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对着武庚，轻轻点了点头。武庚也对着他，点了点头。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武庚在宗庙立誓的时候，洛邑的工地上，第一批被迁徙的殷商遗民，正在周军士兵的监督下，修筑着新的王城。

他们的脖子上戴着铁枷，脚上戴着木桎，每天要工作七八个时辰。稍有懈怠，就会遭到士兵们的呵斥。

但与之前的描写不同，他们并没有沦为奴隶，而是保留了自己的族属和土地，只是被置于周人的严密监视之下。

老石匠李三，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了。

他原本是朝歌城里最好的石匠，帝辛在世时，曾请他雕刻过鹿台的石柱。那时的他，虽然辛苦，却能吃饱饭，能养活自己的妻儿。

他的儿子被编入了周军的“殷八师”，成为了一名士兵；他的妻子留在了殷都，跟着武庚生活。

虽然分离两地，但他们都还活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工期，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个周军士兵挥舞着皮鞭，大声呵斥着。

皮鞭在李三的头顶划过，发出“咻”的一声。

李三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锤子。

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鲜血顺着锤子的木柄，滴落在冰冷的石头上。

不远处的祭祀坑里，只有少量的动物骨骼，没有发现人牲的痕迹。

考古证实，西周时期的人祭规模远小于商代，目前仅发现少数几处人祭遗存，且每处最多只有一两人。周人灭商后，从制度和思想层面开始废除人祭，提出了“以德配天”的观念，不再依赖血腥祭祀来沟通神灵。

老祭司看着祭祀坑里的动物骨骼，喃喃自语：“汤武革命啊……虽然还是要修城墙、服劳役，但至少不用再被当作祭品了。王朝更迭，苦的永远是我们这些老百姓，但至少，日子比以前好过一点了……”

他的声音很小，却被风吹得很远。一个正在玩耍的殷民孩童，捡起了地上的一支折断的周箭镞，好奇地把玩着。他不知道这支箭镞，曾经杀死过他的祖父。他也不知道，王朝的更迭，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能吃饱饭，每天都能看到母亲的笑容。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工地上，洒在孩童手中的箭镞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这光芒，像一颗希望的种子，埋进了孩童的心里，也埋进了所有殷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