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派去镇压流民,赈灾为主,武力为辅。而且他有个习惯,就是垫钱。朝廷临时拨不出款,亦或者钱不够,他都会掏自己腰包,打张欠条,等有钱了再还。”
戚姮翻出宣纸下面准备好的字条,摆在桌面:“这是清平元年朝廷写下的借据,白纸黑字写了多少流民,侯府出钱买了多少石粮食,总价几何。”
她又抽出另几张:“这是我进户部找着的那年下拨赈灾款的原件,专门默写下来的明细。”
赵初凑过去瞧了几眼,看不懂。
戚姮将这一堆拍在一起,推到赵初面前:“熹宗皇帝时期,波斯每年朝贡足足能养活半个江南,更别提国库原有的积蓄。太府寺所记录在案的左藏库存蓄,比着现在也没少多少。所以,并不存在拿不出钱的情况。”
“包括先帝下的命令,我直接找到了当年圣旨。虽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即刻执行,要求太府寺现在立刻拿出这些钱送过去。”
“结果到了前线,钱还是少了。”
戚姮突然扭头,凑到后煜面前:“你听懂了吗?”
后煜吓了一跳,还是说了:“……李拭镜贪了赈灾款,恰巧他有个在户部当左曹郎中的堂弟,二人合谋,掩盖了罪证。但没想到侯府会有留存的欠条。”
戚姮点头:“就是这样。”
赵初表情凝重,听完,蹙眉似有不解:“如果这么说。先帝应该没有亲自打过欠条,这又是哪来的?”
“很简单,宁淮伪造的。”戚姮说,“从前,他跟着我爹的关系一度非常好,也很了解我爹。造假而已,有什么瞒不过去的。”
“关系好,那他为什么还会这么做?”
“其实我也很想问,”戚姮盯着他,”关系这么好,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这么算计。”
赵初回避了她的目光,不置可否。
“开个玩笑。”戚姮耸肩,“宁淮转变的关键,是在我爹娘成婚以后。他非常排斥异族胡人,波斯北凉楼兰大理高丽。就与我爹生分了……这是我爹说的。”
理由简单又有点荒谬。
却也能理解,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燕一直被波斯摁着打,许多年纪大些的朝臣都像今天恨北凉般恨着波斯。
戚姮又补充:“前提条件是一切都赶巧了。熹宗皇帝为蚕食侯府,故意欠过我家不少钱,我爹一直以为国库很空,付不起也正常。”
“恰巧宁淮知道这事,恰巧我爹不聪明,伪造借条出来他就信了。没核实,直接就拿了钱。”
“我爹回来以后没去要钱,连提都没提,随手把欠条扔在了书房。先帝驾崩的早,估计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赵初又问:“据我所知,侯爷清平二年就回来了。宁淮是怎么做到,确保侯爷从回来到先帝驾崩都不会提欠条的事?这很难吧。”
“我爹不会提的,他就嘴严这点让人放心。”戚姮满脸笃定,“先帝别说要钱,要命他也能当场自裁。这算什么。”
“?”
赵初和后煜双双皆是震惊。
她说:“宁淮忽悠几句,无非就是什么‘先帝身体不好不要说这种琐事’之类的话,他肯定不会说。到现在都被我追问了好久,发现事情很严重才肯告诉我的。”
赵初试探问:“先帝……救过侯爷的命?”
“救过的命哪止我爹一条。”
戚姮也没有细说的意思,就着刚刚将宁淮的话,补充:“南边的动荡刚有平息之象,楼兰在这时候突然叛乱了,就是在我爹回京,让宁淮接替之后。”
“时间点太巧,我不信他是个无害的局外人。”
戚姮继续:“楼兰叛乱这事是不是被冤枉的我不好下定论,但他贪了我爹的钱,联合李拭镜昧下不少朝堂的钱。将军府往年的消费我也让人探查了,就是普通府邸水平。”
“这么多钱,不花在自己身上,我怀疑……他在养私兵。”
赵初睁大眼,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呆滞模样:“私兵?”
瞧他这样也像是不知道了。
戚姮沉思着,宁淮到底在捣鼓什么呢?
那时赵初才刚学认字,最开始肯定跟他没关系。可如果真是养了私兵,现在进入赵初阵营,居然也没说吗……
想到这,她严肃了起来:“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事的发展已经超出最开始的预料了,你别不当回事。现在我辞了官,你别再闹什么脾气,好好把这事处理了。”
“……”赵初抿着唇没说话,好几次瞥向后煜,又看着戚姮,终于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