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怯怯地举着火把,眼角的泪还未干,抓着沙棠的衣角,走到那房间门前。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些呜咽的叫声,敲打声,像鬼哭,像夜叉招魂的声音:“什么声音?好可怕!”
沙棠的强装镇定,那呜咽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伏身靠在地上,仔细辨别。声音虽弱,却分明是有人在喊救。她紧张地手心发汗,想到定是无启又不知道去哪里抓人来炼药。她拔出刀子在地上跟墙上做上记号,晚上等他们都睡了,她要想法子过来确定情况。
那房间一个窗户都没有,白天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得见苍蝇那嘤嘤的飞舞声,还有浓烈的血腥腐肉混杂的气味。
云儿不敢睁眼,脚像千金重挪不动步。
沙棠也怕,给她也给自己壮了壮胆:“别怕,师姐在!师姐陪着你!”
走了几步,云儿秉着呼吸,隐隐约约地看见墙上吊着一个什么。沙棠拿着火把的手满是冷汗,硬着头皮举着火把凑近那挂着东西。
忽然云儿“啊!”地大叫了一声。丢了手里的刀子和瓶子:“弟弟!弟弟!”她大喊道:“天!怎么是我的弟弟!”她眼泪哇哇直流,神智几乎疯魔地哭喊着。
沙棠也吓懵了,火把滑落。那吊着的人分明已经死了几日,尸身干扁,表情狰狞。像风干的腊肉,一晃一晃地。
天樱接住那掉落在地的火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但是师父要他瞒着,不许给她们透露出一个字。
天樱默默把云儿弟弟的尸身取了下来。眼神悲切地看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云儿。
那历生听见哭声,进到里屋,嫌弃地骂:“现在知道我们取血辛苦了吧!”说完把尸体拖到外头。
云儿疯了似的奔向那弟弟的尸身哭喊着:“不要!不要拖走我弟弟!不要!”
天樱抓住她,任由她摔打。直到,历生把弟弟的尸身扔进那个终日未曾断过柴火的铁盒子炼丹炉。
沙棠也跟着追了出来,那铁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云儿的娘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里头。随着弟弟尸身加入,铁盒子的门被重重关上。沙棠整个人跌落在地,脸色毫无血色,嘴唇微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
炉子下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噼里啪啦地响着。
铁盒子旁那个滤嘴,不一会便流出许许多多的暗色的液体。
云儿瞬间双目失神,晕死在天樱的怀里。
无启慢慢地走到沙棠身边,淡淡地,语气里带着命令道:“沙棠,你去拿琉璃瓶收了那些滤嘴里的石榴液!”
沙棠突觉胃里翻涌,头晕目眩地吐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拔了插在头上那支桃花簪,猛地扎向无启。
嚓一声,扎进他的肩头,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流出。沙棠生生拔出又朝他扎过去。天樱丢下云儿,一掌打在沙棠胸口。
她凌空弹飞,掉落在地滑了十步远。她吐了一口血,踉踉跄跄站起身,浑身是泥泞。那桃花簪滴着鲜血,冒着热气,在月色中分外刺眼。她恶狠狠地盯着无启。一句话不说。
历生们被此景吓得呆坐在远地,不敢动弹。无启把历生们都屏退。第一次把得意的表情放在了脸上,他捂着伤口,似笑非笑地说:“沙棠,你的朋友病了,你不照顾她吗?”
沙棠突然收回凌厉的眼神,转头看着眼神已经麻木,神情呆滞的云儿。跑过去,抱着她:“对不住!云儿!对不住!”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在了云儿的脸上。
云儿什么也没说,像只木偶,乖乖地任由沙棠抱着。
为什么要让无启这个恶魔知道了云儿的存在呢?她早该知道,他收云儿做徒弟,不会安好心。她应该拼命阻止,如今害了云儿,害了云儿的娘和弟弟!
无启突然蹲在她的身边,低声道:“沙棠!你是师父的徒弟!一辈子都是师父的徒弟,知道吗?”
沙棠拿着银簪,猛地朝他脖子扎去。他用拂尘轻轻一卷。那拿着簪子的手瞬间动弹不得:“师父可以让云儿疯,也可以让她亲人死!你想让你那个书生朋友做师父的徒弟?还是让他跟云儿一样做个伴?”
沙棠瞬间拿着簪子的手软了,身体僵住一动不动,脑子嗡嗡地搂着怀里的云儿,她知道她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