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报告中,有几个很“高大上”的项目,讲计算机辅助设计、讲自动化生产线、讲机器人应用。台下掌声热烈。吴天听得认真,但心里也有压力——他们的项目,相比起来太“土”了。
轮到他们上场。吴天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他今天穿着郑娟给他做的中山装,洗得干净,熨得平整。
“各位老师,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吴天。今天我要汇报的,是一个‘很土’的项目——小型多功能木工机床。”
开篇第一句,就让台下有些骚动。
吴天不慌不忙,切换幻灯片:“说它‘土’,是因为它没有用任何先进的控制系统,没有华丽的数控界面,甚至很多部件是用最普通的材料、最普通的工艺制造的。”
他展示机床的照片:“但是,这个‘土’设备,在南方的小工厂里,创造了实实在在的价值。它让一个街道小厂的产能翻倍,让十几个工人保住了饭碗,让几十家小木器社用上了他们买得起、用得会、修得了的设备。”
台下安静下来。
吴天开始讲设计思路,讲模块化如何实现多功能,讲如何用最简单的结构解决快换问题,讲如何在成本极限内保证精度和可靠性。他展示试用数据,展示用户反馈,展示那张马厂长写的“机器好用,工人抢着用”的字条。
最后,他切到最后一张幻灯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技术没有高低,只有合不合适;创新不必炫酷,但求实实在在。”
“我们的设计,可能不先进,但它让技术真正下到了基层,让成千上万的小企业、小作坊,分享到了技术进步的红利。我们认为,这就是‘适用性创新’的价值。谢谢大家。”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
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老教授:“吴天同学,你说技术没有高低,我部分同意。但我们要实现西个现代化,不靠先进技术靠什么?”
吴天回答:“老师,实现现代化当然需要先进技术。但中国有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技术,而是最适合他们的技术。我们先让他们用起来,让他们活下来,发展起来,他们才有能力去追求更先进的技术。这是一个过程,不能跳过去。”
老教授想了想,点点头坐下。
另一个提问的是工厂的技术员:“吴同学,你们这个设计,有没有考虑过知识产权保护?如果别人仿造怎么办?”
这个问题吴天想过:“我们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正在审批。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大家来用、来改进。我们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大部分是公开的,就是希望更多厂子能受益。当然,商业化的批量生产,我们会授权合作厂家。”
报告圆满结束。下台后,好几个人围上来要资料,问问题。其中有一个是江苏一家机械厂的厂长,首接问:“吴工,你这个机器,能不能改成加工塑料的?我们厂主要做塑料制品。”
吴天想了想:“理论上可以,要换刀具材料和调整参数。我们可以探讨。”
当晚的招待宴会上,吴天和苏晴成了焦点。好几个高校的老师表示想带学生去参观学习,几个地方的工业局干部邀请他们去考察指导。那个江苏厂长更是拉着吴天不放,非要他去厂里看看。
会议结束,回到北京。钱教授听了汇报,很高兴:“反响很好!这说明你们的思路得到了认可。接下来,星火计划的推广,阻力会小很多。”
七月十五日,吴天终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这次,他给家人带了更多的礼物——北京果脯、给儿子的玩具、给郑娟的裙子料子、给周志刚的好茶叶。
火车到站,还是那个站台。郑娟抱着孩子,周志刚和郑母都来了。吴远看见爸爸,伸出小手要抱抱。
吴天抱起儿子,小家伙己经重了很多,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爸,妈,娟儿,我回来了。”
周志刚接过他的行李:“回来就好。听说你在武汉作报告了?”
“嗯,部里安排的。”
“好,有出息。”周志刚难得地拍拍他的肩。
回到家,饭菜己经摆好。吃饭时,郑娟说:“你走的这半年,家里来了好几拨记者。省报的,市报的,还有电台的,都想采访你。娘都推了,说你忙,等你回来。”
吴天皱眉:“采访什么?”
“说你是大学生科技创新的典型。”郑母说,“还有个记者,说要写报告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