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言的是钢铁厂的技术革新能手,讲怎么改造高炉,增产节能。第二个是农科所的研究员,讲新品种小麦的推广。都讲得很好,掌声热烈。
轮到吴天。他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吴天,是清华大学机械系的学生,也是吉春木材厂的职工。今天我要汇报的,不是多么伟大的发明,而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试着把学到的知识,用到工厂的实际中去……”
他讲了自己从木材厂到清华的经历,讲了在曙光五金厂的第一次实践,讲了设计木工机床的初衷,讲了南北试制的艰辛,也讲了工人们拿到机器时的笑脸。他没用任何华丽的词藻,就是平实地讲述。
最后他说:“我常常想,我们学技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发论文,评职称,还是为了让机器转起来,让工厂活起来,让工人们的日子好起来?我选择后者。可能这条路不那么光鲜,不那么容易出成绩,但我认为,它实实在在。”
报告结束,掌声持久。会后,省科委主任专门找他谈话:“小吴同学,你的报告很朴实,很打动人心。省里决定,把你这个项目,作为全省‘产学研结合’的典型案例推广。希望你继续努力,为家乡争光!”
吴天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周志刚喝了一口酒,说:“省里重视,是好事。但你别飘,踏踏实实做事。”
“我明白,爹。”
半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临走前一晚,吴天抱着儿子,对郑娟说:“这次出去,可能要跑好几个省,时间会长一些。家里就辛苦你了。”
郑娟给他整理行李:“家里你放心。就是……你多写信。”
“一定。”
八月二日,吴天再次离乡。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苏晴在北京等他,两人要先去保定红星厂,然后南下江苏、浙江、湖北,考察潜在的推广合作单位。
火车开动时,吴天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渐渐后退,心中没有离愁,只有前行的坚定。
他知道,星火己经点燃,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它烧得更旺,照亮更多的地方。
而他的路,还很长。
八月的保定,热浪蒸腾。红星木工机械厂的铸造车间里,铁水翻涌,热浪扑面。吴天和苏晴站在安全线外,看着第二代样机的床身铸件从砂型中吊出。老杨在旁边介绍:“按你们修改的图纸,壁厚均匀了,加强筋也加了,热处理我们会严格按工艺来。”
比起前进厂的灵活,红星厂显得沉稳厚重。车间里设备陈旧但保养得当,工人操作一丝不苟。吴天注意到,他们自制的几件专用工装很巧妙,能保证批量生产时的精度一致性。
“杨科长,你们这套燕尾槽刮研工装,是自己设计的?”吴天指着工作台上的一套夹具。
“对,陈师傅带着几个徒弟琢磨出来的。”老杨有些自豪,“效率比手工刮提高三倍,精度还能保证。”
吴天仔细看了工装结构,心里记下。这就是国营老厂的优势——也许不够快,但底子厚,肯钻研。
在红星厂待了三天,确认了生产工艺流程,又解决了几处图纸和实际加工的矛盾。临走前,老杨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厂里拟定的第一批二十台的生产计划。我们想先在本省轻工系统内推广,找几家条件成熟的木器厂试用。”
吴天翻看计划,很详细,从物料采购到出厂检验都有时间节点。“很好。不过试用厂家的选择,我建议优先考虑有技改意愿、有维修能力的单位。”
“明白,我们筛选过了。”老杨点头,“另外,厂里开了会,决定成立‘星火项目组’,我任组长,专门负责这个产品。”
从保定回北京的路上,苏晴说:“红星厂稳扎稳打,前进厂快速灵活,两种模式都挺好。”
“嗯,适合不同情况。”吴天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下一步看推广了。”
回到学校没几天,部里的通知来了:星火计划首批推广考察,第一站江苏,第二站浙江,第三站湖北。时间一个月,要求吴天、苏晴全程参加,钱教授带队。同时,部里联系了《工人日报》和《中国青年报》记者随行采访,要做一个“大学生科技创新服务基层”的系列报道。
出发前,钱教授召集开会:“这次下去,不仅是技术推广,也是调查研究。中国这么大,各地情况千差万别。你们要多看,多问,多记,了解真实需求。另外,”他顿了顿,“记者跟着,说话做事要注意,既要实事求是,也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