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手链,银色的链子上串着几朵小小的、精致的鸢尾花造型的银饰,中间点缀着淡蓝色的珐琅。
“戴上。”沈知意说,“我‘送’你的。三个月纪念日礼物。”
苏鸢拿起手链。做工很精致,鸢尾花的形态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花瓣上的脉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实验室楼下有家银饰店,我订做的。”沈知意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果她问起,就说是我去南京开会时在夫子庙买的,你觉得太贵重不肯收,我坚持让你戴上。”
苏鸢将手链戴在左手腕上。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那你呢?”她问,“我送过你什么?”
“一盆空气凤梨。”沈知意说,“你说它不需要土壤,只需要空气和偶尔的喷雾,很适合放在实验室,提醒我不要完全活在数据里。”
苏鸢忍不住笑了:“这倒像是我会送的礼物。”
“确实。”沈知意的嘴角似乎也向上弯了极小的弧度,但转瞬即逝,“你喜欢植物,但不喜欢它们被束缚在花盆里。你喜欢它们自由生长的样子。”
这话说得太准确,苏鸢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观察。”沈知意简单地说,“你的花店里,所有盆栽植物都不修剪成规整的形状。切花也多是自然风,不追求完美的对称。二楼的工作台上有三盆吊兰,你让它们的气生根自然垂落,没有引导或修剪。这些细节表明你的审美偏好。”
苏鸢看着她,一时无言。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一片安静的高档住宅区。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悦华轩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建的餐厅,门口挂着红灯笼,在暮色里泛着温暖的光。
沈知意将车停好,却没有立刻下车。
“最后一点。”她转向苏鸢,表情认真,“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契约关系。不要入戏太深,也不要过于疏离。保持……专业。”
“像演员一样?”苏鸢问。
“像完成一项合作实验一样。”沈知意纠正,“控制变量,观察反应,达成目标。”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苏鸢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车内的暖意。沈知意绕到车这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苏鸢迟疑了一秒,将手放进她的掌心。
沈知意的手比她想象中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使用移液器、显微镜调节轮留下的痕迹。她的手握得不紧不松,恰好的力度,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生疏。
“走吧。”沈知意说,牵着她的手走向餐厅门口。
红灯笼的光晕染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又缩短。苏鸢能感受到手腕上鸢尾手链的轻微重量,和沈知意掌心传来的温度。
服务员引他们穿过庭院。老洋房内部保留着原有的结构,高高的天花板,木质楼梯,彩色玻璃窗。包厢在二楼,推开门时,一位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士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周静仪和沈知意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和那种沉静的气质。但她比沈知意柔和许多,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温和的弧度。她大约一米六五,身材保持得很好,深蓝色旗袍衬得肤色白皙,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妈。”沈知意松开苏鸢的手,向前一步。
“知意。”周静仪笑着拥抱女儿,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苏鸢身上,“这位就是苏鸢吧?”
“阿姨您好。”苏鸢上前,露出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是苏鸢。常听知意提起您。”
“她提起我?”周静仪挑眉看女儿,“我以为我在她那里只是个定期需要应付的‘变量’。”
沈知意面不改色:“您是重要变量,需要专门建模分析。”
周静仪笑了,摇摇头,转向苏鸢:“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把什么都当成可以计算的。来,坐吧,别站着了。”
包厢是圆桌,周静仪坐在主位,沈知意和苏鸢自然坐在一起。落座时,沈知意很自然地为苏鸢拉开椅子——这个动作让苏鸢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道谢。
“苏鸢,知意说你开花店?”周静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