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进行到后半段,话题转向了周静仪在瑞士的生活。她讲苏黎世湖的天鹅,讲阿尔卑斯山的野花,讲音乐学院的趣事。苏鸢听得入神,偶尔提问,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甜点上桌时,是精致的桂花山药糕。周静仪擦了擦嘴角,像是随意提起:
“对了,知意,你爸爸下个月可能要回国一趟。”
沈知意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回国做什么?”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苏鸢敏锐地察觉到,她背脊微微挺直了。
“有个桥梁项目的评审会,他作为顾问受邀参加。”周静仪说,语气平静,“他问起你,我说你最近……很好。”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我会安排时间见他。”
“带着苏鸢一起吧。”周静仪微笑,“你爸爸一定也想见见她。”
这不是询问,是温和的指示。
苏鸢看向沈知意。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像雕塑,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线绷紧了。
“好。”沈知意最终说,“如果苏鸢有时间。”
“我当然有时间。”苏鸢立刻说,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知意的手背——一个自然的、安抚的小动作。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晚餐在九点结束。周静仪自己开车回去,坚持不让沈知意送。临别时,她拥抱了女儿,然后转向苏鸢,握了握她的手。
“好好照顾彼此。”她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还有,苏鸢,下次来家里吃饭,我给你看我种的兰花。知意说她不喜欢兰花,说它们‘太娇气’,但我觉得你会懂。”
“我很期待,阿姨。”苏鸢真诚地说。
目送周静仪的车驶离,两人站在餐厅门口。夜风更凉了,梧桐叶沙沙作响。
“刚才在包厢里,”沈知意突然开口,“你说的第一次约会地点,不是剧本里的。”
“我知道。”苏鸢转身看她,“但湖边咖啡馆更真实,不是吗?图书馆咖啡区太像你会去的地方,不像约会。而且你母亲那么敏锐,会察觉到的。”
沈知意思考着,点头:“你是对的。这个调整增加了真实度。”
“还有,”苏鸢抬起手腕,银色的鸢尾手链在路灯下泛着微光,“谢谢你的手链。它很美。”
“只是道具。”沈知意说,但目光在手链上停留了片刻。
“对你来说是道具。”苏鸢轻声说,“但对我来说,是今晚的铠甲。”
沈知意看向她,眼神复杂。良久,她说:“你演得很好。比我预期的好。”
“你也不差。”苏鸢微笑,“尤其是那句‘但科学本身就很浪漫’,说得我都快信了。”
沈知意没有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走吧,送你回去。”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这一次,她没有牵她的手。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刚才在包厢里那种微妙的默契,还残留在空气里,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世界。
车上,沈知意打开了音乐。是古典钢琴曲,德彪西的《月光》,轻柔的音符流淌在封闭的空间里。
“你母亲人很好。”苏鸢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轻声说。
“嗯。”
“她好像……很担心你。”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是结构工程师,母亲是钢琴教师。一个相信万物皆有公式,一个相信万物皆有旋律。而我选择了第三条路——万物皆可量化,包括旋律和公式。”
“他们不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