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低头看向桌面,手里还捏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拧下来的螺丝:“也方便放东西。”
屈毅立刻说:“不行,老师说了,空床不能堆杂物。”
吕梁把螺丝放到桌上:“我没说堆杂物。”
“那你想放什么?”
“公共财产。”吕梁说。
屈毅看了他两秒:“比如这颗来历不明的螺丝?”
吕梁没反驳:“它目前确实属于公共问题。”
宿舍里原本有点陌生的气氛,就被这两句话很轻地撞开了。
张麓则把箱子推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东西。三个人各自铺床、擦桌子、套被套,偶尔因为插线板、衣架、柜子钥匙搭一句话。空出来的四号床安静地靠在门边,床板上什么都没有,像这间宿舍暂时多出来的一小块空白。
屈毅是三个人里话最多的那个,收拾到一半,忽然从包里翻出一袋牛肉干,问:“吃吗?”
吕梁抬头:“你带这么多零食?”
“我妈塞的。”屈毅说,“她觉得我来学校以后会被饿死。”
张麓则接了一小块,说:“我妈也觉得。”
屈毅像是找到同盟,立刻指着他的行李箱:“你箱子里是不是也有一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的东西?”
张麓则想了想:“驱蚊水,三瓶。”
“赢了。”屈毅说,“我只有两瓶。”
吕梁低头继续擦桌子,过了两秒,平静地说:“我有花露水。”
三个人安静了一瞬。
屈毅先笑出声:“行,我们宿舍未来蚊子应该压力很大。”
张麓则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一点笑意很轻,很快就过去了。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宿舍也许没有想象中难熬。
他们收拾到两点多,宿舍里终于勉强有了能住人的样子。张麓则把被子铺平,又把书塞进柜子最下面一层。竞赛书他只带了几本,夹在一堆练习册和英语词汇书之间,看起来并不特别。
他以前也想过高中会是什么样。
想过作息,想过考试,想过竞赛班会不会很紧张,也想过自己能不能适应宿舍生活。但真的站在宿舍里时,他发现最先需要面对的不是这些,而是床单角怎么塞才不会鼓起来,洗发水放在哪个架子不会被碰倒,以及饭卡到底要在哪里充值。
屈毅研究完宿舍门口贴的通知,说:“楼下小卖部现在开着,要不要去买水?”
吕梁问:“几点开会?”
“三点半。”屈毅看了眼手机,“来得及。顺便认路,不然一会儿我们三个可能会集体迷失在校园。”
张麓则把柜门关上:“走吧。”
三个人下楼时,楼梯间已经比刚才安静不少。大部分家长离开了,剩下的学生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语气或兴奋或敷衍。有人喊室友一起去食堂,有人在问哪里领军训服,还有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像是在看自己的初中生活被一辆辆车带走。
小卖部在宿舍楼和食堂之间,门口排着很长的队。冰柜前挤满了人,玻璃门一开一关,冷气混着雪糕甜味冒出来。
屈毅买了一瓶可乐,吕梁买了一瓶矿泉水。张麓则原本只想买水,最后被屈毅顺手塞了一根绿豆冰棍。
“开学纪念。”屈毅说。
张麓则低头看着那根冰棍:“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今天还没有开始痛苦。”屈毅说。
吕梁拧开瓶盖:“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不了。”屈毅咬开可乐瓶盖上的塑料环,“我选择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