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麓则拆开冰棍包装,咬了一口,甜味和冰凉一起在舌尖化开。他站在树荫下,忽然觉得八月末的下午也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下午三点二十,三个人一起出发去竞赛楼。
学校的路在午后被晒得发白,香樟树叶被风吹得翻起背面,露出一点浅淡的绿。高一教学楼前仍然有人在报道,拖箱子的声音、家长的叮嘱声、广播里断断续续的通知声混在一起。
吕梁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宿舍条,像拿着一张不太准确的地图。屈毅跟在后面研究饭卡背面的充值说明,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我觉得这卡迟早会丢。”
张麓则说:“为什么?”
“因为它长得太不像钱了。”屈毅把饭卡翻来覆去看,“没有危机感。”
吕梁说:“那你可以现在开始尊重它。”
三个人穿过教学楼侧边的小路,拐进那条长廊。
长廊比记忆里亮。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太阳,顶棚下的阴影被切得很清楚。左边是教学楼的外墙,右边是一排低矮的绿化带,再往外能看见操场的铁丝网。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把墙上贴着的社团招新和竞赛宣传海报掀起一角。
物理、化学、生物、数学。
也有篮球社、摄影社、广播站和学生会。
张麓则经过时没细看,只注意到其中一张化学竞赛的合照里,最中间的男生笑得很开,手臂搭在旁边人的肩上,整个人和旁边那些端正站着的人不太一样。
屈毅也看见了,随口说:“化竞的人看着就很热闹。”
吕梁说:“这能从照片看出来?”
“能。”屈毅很笃定,“你看他们站位,物竞这边像刚被通知‘拍完就能走’,化竞那边像拍完还要去吃火锅。”
张麓则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快走到尽头时,长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几个人从竞赛楼门口出来,穿着同样的校服短袖,有人拎着还没拆封的资料袋,有人手里拿着冰镇饮料,塑料杯壁上挂着水珠。其中一个个子很高,正倒退着走,边走边跟身后的人说话:“我跟你们说,食堂二楼那个凉面看着不怎么样,但阿姨给得是真多。”
旁边有人接:“你刚才不是说你再也不吃了吗?”
“那是因为太辣。”高个男生说,“但量大和辣不冲突。”
另一个声音温和些,带着笑:“你可以少放辣。”
“余霖宇,你不懂。”那人很认真,“凉面少放辣,就像化学实验不观察现象。”
“你这比喻最好别让老师听见。”
他们一群人从门口下来,正好和张麓则三人迎面碰上。
屈毅侧身让路。那高个男生视线扫过来,先是看见他们手里的宿舍条,又看见他们脸上那种新生特有的、还没完全认清路的神情,眼睛一亮。
“新高一的?”
屈毅说:“嗯。”
“我高振佑,化竞的。”男生伸手,很自然,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本来就该认识,“你们是不是要去一楼报告厅?往里走右拐,别上楼。上楼是实验室,第一天进去容易被老师抓住问话。”
吕梁看了他一眼:“你被问过?”
高振佑顿了顿:“我只是合理推测。”
他旁边的余霖宇笑出声,拍了他一下:“别误导新同学。报告厅就在大厅右边,门口贴了纸,很好找。”
高振佑又看向他们:“你们哪个方向的?”
“物竞。”屈毅说。
“哦,那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高振佑说,“我们化竞教室在你们隔壁那排。晚上没事可以来串门,不过别赶老师查人的时候来。”
吕梁说:“这也是合理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