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抱歉。”
确认缘一离开后
岩胜垂在椅侧的右手掌心里捏着一只墨黑色的布袋。袋子被攥得太紧,里面的空气被挤压,布料皱缩成一团,贴着他的掌心。
缘一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为兄长大人应该会担心……不管怎样的情绪,除了伤心和生气不接受
兄长大人生气了,他觉得他觉得一定是这样,自己离开太久,让兄长一个人等了那么久,兄长才会生气。他在心里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但在那个夜晚,他独自一个人离开,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我离开了”,寥寥几个字,冷淡得像一张便条。那封信里每一个字都透着自大“我通知你我离开了”多么傲慢。他甚至没有当面道别。好像兄长的感受不值得他多花一句话的时间。
而回来后,更是犯下了大错。
回来的那天,缘一推开小店的门,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糖葫芦,糖壳,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小马,纸糊的风车……,几乎一路上但凡经过的摊贩,只要他觉得“兄长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他都买了。手里提不下了,就塞进怀里,直到怀里塞不下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个道理,对一个人好,就是给对方买喜欢的东西;让一个人开心,就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究竟是哪来的蠢执念……一直留,明明那么蠢,以为谁都需要,固执地、笨拙地、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方式,把一路上能抓到的一切美好都攥在手心里。
缘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街上的喧嚣吞没了。
掌柜的刚好从楼下上来。
她脚步不紧不慢,在楼梯拐角处与缘一擦肩而过。半个头的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刚好落在缘一的肩膀附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缘一已经从她身边过去了。
她愣了一瞬,摇了摇头打消说话,继续往上走。
屋子里只剩下岩胜一个人。他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坐姿和缘一离开前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掌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还在生气?”她问
岩胜沉默了片刻。
“掌柜,我在考虑是否该离开了。”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岩胜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她有些惊讶。
她一直以为,岩胜和缘一大概会一直在一起。不是因为多么了解他们之间的事,而是因为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太强了
她以为岩胜舍不得离开。
可现在,岩胜说要走。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惆怅。
“我也要走了。”
岩胜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家店,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交给谁。”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墙壁上,落在墙上那幅已经褪了色的画上,落在这间她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屋子里,“现在你也要走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这家店看来也该关了。”
岩胜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掌柜不是掌柜。至少最开始不是。
这家店最开始的主人,是一个名叫诗的女孩。
热情,开朗,温柔,这些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她真正的可贵之处,是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发自骨子里的善意。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人,给了他们一碗热饭、一个屋檐、一个可以称作“回去”的地方。她从不问别人从哪里来,也不问要到哪里
这家店诞生的初点是大正时代
那一天霞光极好,日头西沉时天边烧成一片绯红,像是有人把整坛的朱砂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