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霖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辛夷拽着往外走,“你这孩子,怎么还自作主张带人回来?我不是说过,不要接乱七八糟的活儿吗?”
两人从药田里钻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站在田边的森布尔。
森布尔也有些意外,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竟是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随意挽着的女子。
不过他还是立刻颔首,恭敬道:“在下森布尔,见过神医。”
赵霖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问:“漠北人?”
森布尔心头一紧,刚要解释此行的目的,就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治漠北人,请回吧。”
赵霖摆了摆手,扭头又准备往药田里钻。
“哎,师傅,等等!”辛夷连忙拉住她,急切道,“您要治的不是他!是他怀里的昭华公主,我们东靖的昭华公主江熹禾啊!”
“昭华?”
赵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你是说,八年前自请去漠北和亲的昭华公主?”
辛夷对她点了点头。
森布尔连忙蹲下身,掀开披风,露出怀里人的脸。
江熹禾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脖颈间的伤还透着红,呼吸间都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赵霖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森布尔立刻解释道:“她此前淋雨染了风寒,伤心过度之下又伤了眼睛,等到好不容易退了热,眼睛却看不见了。”
在他说话间,赵霖已经伸手搭上了江熹禾的手腕,片刻后,她沉声道:“只是区区风寒又怎会拖到现在的地步?她脉细如丝,气血两亏,身子这般孱弱,定是早年间就落下了满身病根,如今不过是旧疾新伤一同爆发。”
森布尔自知理亏,也不反驳,只垂头道:“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她。”
赵霖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深深看了江熹禾一眼,突然扬声朝院子里喊:“黑鸦,把人带进屋子里来!”
黑鸦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从森布尔怀里接走了江熹禾。
森布尔怀里一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连忙紧随其后,想跟着进屋,房门却在眼前“砰”的一声重重合拢。
这一进去,便是整整三日。
森布尔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间竹庐门口,白日里顶着日头,夜晚就裹着披风蜷缩在门槛边。期间只看见辛夷和黑鸦进进出出,忙着找药煎药,却始终没能再见到江熹禾一面。
但他即使再心急如焚,此刻也不敢强行闯入进去。但愿那神医真有几分本事,能治好江熹禾吧。
江熹禾睡睡醒醒,昏昏沉沉,每次刚想醒来,就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睡吧,再睡会儿,好好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这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让她睁不开眼,意识刚醒很快又坠入沉眠。
辛夷在又往床头的香炉里添了块儿香料,看向窝在竹椅里打盹的赵霖,“师傅,她都睡了三天了,真的不要紧吗?”
赵霖脑袋猛地一点,惊醒了自己,打了个哈欠道:“急什么,她身子亏空太久,能这样安稳睡几天,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黑鸦在外敲了敲房门,辛夷打开门,从他手里接过药碗,关门之前顺带往院子外瞟了一眼。
那人还在。
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基本上都没合眼,屋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辛夷撇了撇嘴,不屑道:“现在这么上心,早干嘛去了?”
黑鸦:“?”
“没说你。”辛夷白了他一眼,用脚轻轻带上房门。
赵霖双脚翘在桌子上,发髻间插着一根毛笔,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辛夷坐在床沿,熟练地扶起江熹禾,把碗里的药吹凉了往她嘴边喂,“公主,喝药了,喝完病就好了。”
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江熹禾蹙了蹙眉,终于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眼,却驱不散眼前的黑雾,只哑声道:“辛夷?”
“是我,”辛夷面色一喜,“公主,你醒了?”
赵霖听见动静,也丢下医书凑了过来,手指轻轻搭在江熹禾的手腕上,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昭华,身上有没有哪里发沉?头会不会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