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表白之后,林幼发现江冷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变高了。
周二上午在逸夫楼上完色彩构成课,她抱着画具箱走出教室门口,江冷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书。
周三下午的选修课,江冷提前十分钟到她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教室,说顺路。
周四中午她在画室赶作业赶到错过饭点,收到江冷的微信消息问她想吃什么,几分钟后对方就提着食堂打包的盖浇饭出现在画室门口,说自己在附近自习,顺便带的。
周五傍晚她去琴房练琴,练到一半口渴了想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推开门碰到在门口的江冷,手里拿了两瓶水。
她想起叶绥也曾经恰好出现在她每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军训时的操场边、画室外的走廊、食堂排队的人群里。那时候她还鼓起勇气问过叶绥是不是故意的,叶绥被她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没给出一个正面回答。
当时她只觉得叶绥的反应有趣,不太理解叶绥为什么被问一句就慌成那样。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因为现在换成了江冷在做着类似的事,而她发现自己在注意到这些事之后,并没有觉得困扰,也没有觉得需要去点破。
反而在每次江冷恰好出现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小小的雀跃。
那种感觉像是冬天早晨推开窗户,发现昨晚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雪,没有人告诉你它会来,但它就是来了,安安静静地铺满了整条路。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太确定。
也许是那次在梧桐道上江冷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每一个她不经意回头发现江冷就在不远处的瞬间。
十一月中旬的宁海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梧桐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林幼的色彩构成课从周二上午调到了周三下午,正好和江冷的选修课撞在同一个时间段。
周三下午两个人不再一起上课了,但江冷似乎总能找到其他时间来刷新在她身边。
林幼开始留意江冷出现的规律。她的教学楼在逸夫楼,江冷的法学院教室在明德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广场和一条梧桐道,走路至少要七八分钟。但每次她下课走出逸夫楼大门,总能在广场对面的长椅上看到江冷坐在那里看书。不是每次都抬头,有时候她走到江冷面前了,江冷才像刚注意到她一样合上书站起来,说一句好巧。
太巧了。巧到连林幼这种不太会算时间的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周三下午,色彩构成课提前十分钟下课。林幼收拾好画具走出逸夫楼,远远地看到广场对面的长椅上又坐着那个穿深灰色风衣的身影。
江冷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书,围巾垂在膝盖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今天宁海降了温,室外的温度大概只有七八度,长椅旁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连片落叶都没有。江冷却在风里坐着看书,手指捏着书页,指节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林幼站在逸夫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江冷坐在冷风里等她。不对,是恰好在看书。
江冷抬头了,目光越过广场准确地找到了她,合上书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围好,朝她这边走了几步,站在广场边上等她走过去。
林幼忽然不想再假装这是巧合了。
她走下台阶,穿过广场,走到江冷面前。
江冷把书装进包里,正要说出那句她已经说了好几遍的巧合,林幼在她开口之前先开了口。
“江冷。”
“嗯?”
“你最近好像每天都在这里。”
江冷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指还搭在书包拉链上,拇指停在拉链头的位置。
冷了几秒她把拉链拉好,重新站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林幼抱着画具箱,手指在木箱边缘轻轻摩挲着,等着江冷说出一个解释。
风吹过广场,把江冷额前的碎发又吹乱了一点,她没有去拨。
“我查了你的课表。”
林幼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事实,因为她早就猜到了大概,而是因为江冷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叶绥当时被她问住的时候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没说清楚是不是故意的。但江冷不一样,被问住了几秒之后,她选择说实话。
“你之前被那个男生当众骚扰过。”
江冷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下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是那种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的节奏。
“虽然他后来没有再出现过,但你在教学楼和琴房之间来回的时间基本固定,如果他想堵你,很容易找到规律。”
林幼没有说话。她抱着画具箱,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小片广场地砖上的灰,她盯着那片灰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对江冷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
“所以你不是恰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