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根本就没有画展?”
“没有。”季随坦坦荡荡地承认,“策展人是我找的朋友假扮的。”
“你就是诈骗。”
“嗯,诈骗。”季随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抓我去坐牢吧。”
宋浅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抽出那只手。
那天晚上季随带他去了海边。从那个白墙红瓦的小楼出来,走七八分钟就是沙滩。天色将暗未暗,海面铺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天际线被烧成一道窄窄的金边。
沙滩上支着几顶白色的帐篷,有人已经生了篝火,木柴噼啪地响着,火星往上窜了窜又落回去。
空气里有烤鱼的香气和海水咸湿的味道混在一起,海风不大,刚好把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这也是你办的?”宋浅站在沙滩上,看着周围零星的人群和布置好的篝火堆。
“没那么财大气粗。”季随站在他旁边,“就订了两个位置。”
他的拇指还扣在宋浅的指缝里,从戴上戒指开始就没松开过。
海边影院是露天的,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架在沙滩上,两侧立着老式的音箱,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放映的是一部很老的文艺片,黑白画面在幕布上缓缓流动,剧情是那种说了也记不住的类型。
宋浅和季随坐在靠后的折叠椅上,肩膀挨着肩膀。海风把幕布吹得微微鼓起,画面上的海浪和眼前的海浪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看得懂吗。”宋浅偏过头问,他的声音不大,虽然这片子太文艺,但周围还是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看不懂。”季随诚实地回答,“但坐着挺好的。”
宋浅把视线转回幕布上,嘴角弯着。
他的无名指被季随捏在掌心里,戒指硌着两个人的皮肤,凉凉的一小圈。
篝火晚会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了。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新柴,火苗一下蹿得老高,把周围人的脸都映成了暖橘色。
几个年轻人围着火堆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气氛很热。宋浅被季随拉过去站在人群边缘,火光照亮两个人的侧脸。
季随从旁边拎过来一把吉他。木质的,看起来不新,面板上有一两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练过很多次。
宋浅看见那把吉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季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季随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有点僵。他拨了两下弦,找到音准,然后弹了一段很简单的旋律——真的非常简单,几乎就是几个和弦来来回回地换,中间还卡了一拍。
但宋浅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随弹得磕磕绊绊,中间错了两三个音,但节奏大体是对的。他低着头看琴弦,睫毛在火光里垂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有些笨拙。
一首弹完,季随抬起头,看见宋浅正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宋浅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差点散掉。
季随把吉他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之前问我会弹吉他吗,那时候我不会,但现在,我会了。”
“之前……”宋浅回想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季随看着他,“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弹得不好。”季随说,“你如果……”
宋浅没等他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季随的脖子。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把脸埋在季随的颈窝里,呼吸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抖。
季随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搂住他的腰,掌心熨在他后背的衣料上。两个人站在篝火旁边,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挺好的。”宋浅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