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章台轻轻挑眉,他本以为在幻境中的人会不自觉地避开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事物或者记忆,没想到牵着自己手的人却毫不避讳。
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前边带路的小姑娘有些害怕,于是用指尖轻点她的掌心,以图安抚。
隐在雾气之后的面容似乎深深看了花章台一眼,而后转过身继续带着他往里走。
花章台不再四处乱看,他微微眯起眼睛,随着越发深入幻境,两个人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窄,已经不需要花章台转头观察了。
身前带路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心一意带着花章台向前走,就在不知走了多远之后,她脚下的裙摆忽然停了下来,雾蒙蒙的脸庞转过来,微微扬起看向身后的花章台。
‘这是我住的地方。’这里只是暂居之地,她好像还是有些害怕,只是在花章台手心笔划认真地写到。
花章台仰头望向眼前巍峨的大殿,檐角挂着的风铎与他来探查的那座旧殿一模一样,只不过尚未经过风雨摧残,显现出一种陌生感与熟悉感混杂的观感,他被人带着一步步迈过脚下尚未被厚重的青苔所覆盖的台阶,走向大殿禁闭着的大门。
明明是自己住的地方,小姑娘推门前还是轻轻扣了一下门。
太过谨慎了,仿佛这里边住着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花章台感觉到被牵着的手有些痛,她害怕得把手收得更紧了。
随着吱嘎一声古旧的开门声,花章台终于能看见门后藏着什么,他一一看过屋内的摆设,跟原先自己在旧殿内看见的并无不同。
先前摆在殿中的屏风被挪开了,后殿的景色站在门前就可以一览无余,花章台静静看过一圈,身边的人却还没有带他走进去的意思。
这时候他自己也并不敢轻举妄动,幻境之中,只有幻境自身的主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其余人不过是她脚下的蝼蚁,轻轻一点动荡就会带着所有人玉石俱焚。
只见那张带着薄雾的面庞转过里,正对着身边站着的花章台,耳侧又响起一阵尖锐的嬉笑声,似乎放松了心神,花章台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牵了过去,他垂眸看清了小姑娘在自己手心上写了什么。
‘这里很安全。’她写完之后轻轻停顿了一瞬,在向后半句话要怎么朝花章台解释,指尖久久停在半空之中。
良久之后她终于动了,只不过放开了花章台的手,任由他放开步履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在前边左看右看,看动作像是在找着什么。
眼前的景象比现实中见到的更为整洁干净,仿佛根本没有人过来住过,可偏偏这人说这是自己住着的地方。
花章台往左前方看过去,如果他在之前没有看错的话,那边应该是着做着旧殿的内室,摆着一张悬着帷幔的床榻和一张黄梨花木的脚踏,不远处还摆着几张小巧的桌椅,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可如今当花章台朝里望过去的时候,只瞧见灰蒙蒙一片,里边所有的事物都淹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雀跃的小姑娘在殿内蹦来蹦去,时不时扭头看站在原地不动的花章台一眼,花章台总能接住她探寻的视线,不一会之后,她就主动来到他身前。
‘你是从哪里来的?’
花章台要比她高上一个头还要多,她对着他说话的时候,头总要仰得高高的,也许是因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放松了戒备心,也许是因为花章台这一路上始终听自己的话,她面上的薄雾散开了一点,藏在厚重衣领之后细小的脖颈儿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花章台心中一震,这孩子竟然跟先前那人一样,是被吊在房梁上勒死的。
怪不得要用薄雾掩面,许是因为窒息而死后面容变得紫青,怕到自己,也怕吓到了别人。
花章台稍一思索,就将先前所见于眼前之物结合起来,她还是有些害怕自己身死的地方,难怪自己看不清内室的摆设。
只是宫中死了这么多年纪尚小的宫中娘子,她们的本家竟然一点知道吗?
花章台正凝眉思索,忽然感觉到自己掌心一凉。
死去的幽魂青紫的面容挤在自己面前,正绞尽脑汁地为他解释自己如今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花章台看着她,脑海中先浮现出的形象竟然是那团跟幽都火打闹成一团的灰扑扑的煞气。
在感觉到她在自己手心写了什么之后,花章台在对方的手心缓慢地描写道:‘我并没有被吓到,不用担心。’
被困在原地的小姑娘稍稍状若夸张地大声吐了口气出来,她其实眉眼长得很漂亮,只不过因为死法的原因,面上紫青一片,眉头也只能皱成一团,若是任平生在这里,一定会吐出一句横死之兆,命中大凶的批命。
可惜在这里的只有花章台,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过问她生前之事,只是问了一句,‘宫中有什么会让你这样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