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的28秒里,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感到一种久违的、叛逆的快感。
自由了。虽然只有一晚。
现在,我站在新宿东口的雨里,便当袋在手中晃荡。
雨不大,但细密,像一层冰冷的纱幕笼罩着城市。
我没带伞,也不想买——淋雨有种自虐式的清醒感。
该去哪里?
回公寓太早。去酒吧太吵。电影院?一个人看电影在三十岁这个年纪显得有些可悲。
最后我选择了一条折中路线——沿着记忆街往西走,找家安静的站立式酒吧,喝两杯再回去。
这是过去七年形成的习惯路径,像动物园笼子里的动物,总沿着固定路线踱步。
记忆街是条背巷,名字很讽刺。
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只有一排排居酒屋、小钢珠店和情人旅馆。
霓虹招牌在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印象派画家笔下的夜景。
我常去的那家酒吧在巷子深处,招牌是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萤”。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据说以前是报社记者,退休后开了这家店。
他不爱说话,但调酒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古典鸡尾酒。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声清脆。
店里只有三个客人——吧台尽头一对低声交谈的中年男女,角落里一个独自看报纸的老人。
我在吧台中间的位置坐下,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老样子?”店主擦拭着玻璃杯,头也不抬地问。
“嗯。双份威士忌,不加冰。”
他点点头,转身取酒。
我打量着这家店——不到十坪的空间,木质吧台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是泛黄的黑白照片,拍的都是昭和时代的新宿。
其中一张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时的街景,那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您的酒。”店主将酒杯推到我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部,像一团温暖的火。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半杯下去了。
酒精开始起作用。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白天那些烦人的工作邮件、下周要交的报告、山田课长暗示的晋升竞争……都暂时退到背景噪音里。
但有些东西,酒精也冲不走。
比如美羽。
这个名字像某种慢性病,平时潜伏在血液里,但在某些时刻——比如独自喝酒的周五夜晚——就会发作。
症状包括:胸口闷痛,呼吸不畅,以及无法控制的回忆闪回。
我闭上眼睛,试图用威士忌的味道盖过记忆。但失败了。
送美羽回宿舍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楼下的樱花树下,抽了整整三支烟。
那是五月的夜晚,樱花早已凋谢,只剩下茂密的绿叶。
晚风带着暖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抬头看她房间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她走动的影子。
她在做什么?卸妆?洗澡?还是也在想着刚才的吻?
手机震动。是她的短信:“安全到家了吗?”
我回复:“还在你楼下。”
“诶?为什么还不回去?”
“想多待一会儿。感觉一离开,今晚就像梦一样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