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比时间和距离更顽固。
比如记忆。
比如执念。
比如那个在心底腐烂的、关于“如果”的伤口。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将继续活在这片失落的恋之残影中。
直到某天,连残影也彻底消散。
或者,直到某天,残影重新化为实体,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带来救赎,或是更深的毁灭。
周五晚上的新宿东口,人潮像患了热病的血管般鼓动、膨胀、收缩,永不停歇。
晚上八点十七分,我站在三越百货前的十字路口,等待信号灯变绿。
手里提着刚从伊势丹地下食品卖场买的便当——明太子饭团、烤鲑鱼、一小盒土豆沙拉。这是单身汉的周五晚餐,已经重复了七年又四个月。
红灯的倒计时数字在雨中闪烁:47,46,45……
我盯着数字,大脑自动计算着时间。
47秒,足够一个成年人深呼吸15次,心跳60下,或者后悔3次人生重大决定。
我已经过了计算这种无意义数据的年纪,但这个习惯像某种神经性抽搐,改不掉。
绿灯亮了。
人潮开始涌动。
我随着人流过马路,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斑马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左肩被人撞了一下,是个戴着耳机跑步的年轻人,他头也不回地抬手示意抱歉,继续向前冲去。
我踉跄一步,便当袋差点脱手。
“小心点啊。”我低声嘟囔,但声音淹没在街道的噪音里。
新宿的周五夜晚总是这样——每个人都急着去某个地方,见某个人,完成某件事。
只有我,提着便当回公寓,面对四个半小时的电视节目和一瓶威士忌。
至少原本的计划是这样。
今晚本来有商务宴请。
客户是上海来的贸易公司代表,点名要去银座的会员制俱乐部。
山田课长下午特意来我工位,用那种“这是重要任务”的语气说:“佐藤君,你中文好,今晚就靠你了。一定要让他们签下这笔订单。”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如何推脱。
不是不会应酬,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假笑,厌倦了敬酒词,厌倦了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谈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商业前景。
五点半,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表情调整到“专业且可靠”的模式。
完美得像个橱窗模特。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回到座位,我给山田发了封邮件:“突然胃痛得厉害,可能是急性胃炎。非常抱歉,今晚的接待能否请其他人代劳?相关资料我已转发给理惠。”
撒谎。但七年的职场生涯教会我,适当的谎言是必要的润滑剂。况且胃痛这个借口很难被拆穿——谁没经历过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呢?
五分钟后,山田回复:“好好休息。订单的事下周再说。”
我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在同事们羡慕或疑惑的目光中提前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