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条件。”陆知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如果找到陈启明,我要第一个问他几个问题——关于我父亲的事。”
沈烬愣住。“您父亲?”
“陆远山。深空矿业创始人,也是……”陆知行顿了顿,“也是林守时的早期投资人之一。大撕裂那天,他在第七避难所视察。再也没出来。”
原来如此。
陆知行这么积极地帮忙,不全是报沈国栋的恩,也是在找自己的答案。
“第二个条件呢?”沈烬问。
陆知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活着回来。我父亲已经没了,你父亲也……至少你得活着。不然我这些投资,就真打水漂了。”
很陆知行式的回答。把关心包装成生意,把感情换算成代价。但沈烬听出了底下的真意。
“好。”她说,“我答应。”
陆知行点点头,把黑色卡片推到她面前。“船已经准备好了,‘先锋号’,停在第三港口B-07泊位。周凛冬的外骨骼和装备也在那里。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他顿了顿。
“但我建议,等明天秦彻给你做完最后一次评估再去。第七避难所的虚空能量浓度是广寒宫的一百倍以上,你的能力可能会……失控。需要有预案。”
沈烬收下卡片。“评估是下午三点。我们明晚出发。”
“行。”陆知行终于端起那碗馄饨,吃了一口,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嗯……味道不错。就是盐真的放少了。”
“您说要少放盐。”
“那是客气话。下次多放点。”陆知行又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碗,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面值一百的信用券,放在台面上。
沈烬皱眉。“不用这么多。一碗只要两张营养券。”
“包含信息费、船租费和我的精神损失费。”陆知行穿上西装外套,“毕竟我要在董事会那群老头子面前,解释为什么动用最高权限密钥去救一个四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沈烬。”
“嗯?”
“你父亲救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陆知行背对着她,声音在嘈杂的黑市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说‘小子,活着回去。替那些回不去的人,好好看看未来长什么样’。”
他回头,看了沈烬一眼。
“我现在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说完,他走进人群,很快消失。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那碗只吃了几口的馄饨,和那张一百信用券。然后她收起券,倒掉馄饨,洗了碗,继续营业。
晚上九点,收摊。她没回住处,而是拿着女人给的地址,找到了第七居住区E栋1704室。
敲门,女人来开,眼睛红肿,但表情平静了些。
“沈医生,您真来了……”
“来看看。”沈烬进门。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沙发上躺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闭着眼,呼吸很轻。他长得很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他叫小晨。”女人轻声说,“今天一直睡,中间醒过一次,又做了一盒饭。还是冷的,还是腌菜。”
沈烬走到沙发边,蹲下。少年在睡梦中皱眉,像在抵抗什么。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很凉,脉搏微弱。
“我能尝尝他今天做的饭吗?”
女人从厨房拿出饭盒,和下午那盒几乎一模一样。沈烬尝了一小口。
味道变了。
爱还在,但淡了。像褪色的照片,边缘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