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浓了。男孩的意识在黑暗里下沉,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妈妈的脸在远去,饭的香味在消散,连自己的名字都开始模糊。
他在求救。
无声地,绝望地求救。
沈烬放下勺子,对女人说:“有热水吗?我想给他煮点汤。”
女人愣了愣,然后点头,去烧水。
沈烬从背包里拿出那包薄荷,又拿出几样自己带的配料——晒干的香菇,一点虾皮,很少量的盐。她在厨房里忙了十分钟,煮了一小锅清汤。
汤好了,盛出一碗。她扶起小晨,轻声唤他。
“小晨,醒醒,喝点汤。”
少年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花了很久才聚焦在沈烬脸上。
“妈……?”声音沙哑。
“不是妈妈,是沈姐姐。”沈烬把汤勺递到他嘴边,“来,尝尝这个。”
少年机械地张嘴,喝了一口。然后,很慢地,他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好喝……”他说,很轻。
“嗯,好喝就多喝点。”沈烬一勺一勺喂他,动作很慢,很耐心。
女人站在旁边,捂着嘴哭,但没出声。
喝了小半碗,少年摇头,又闭上了眼。但这次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沈烬放下碗,对女人说:“我明天再来。这个汤的配方我写给您,很简单,每天煮一次给他喝。不一定能治好,但……能让他舒服点。”
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沈烬留下配方,又放下一小袋薄荷,离开。
走在居住区冷清的走廊里,她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哭声。一个母亲看着儿子慢慢消失的哭声,在黑夜里回荡。
她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已经十一点。沈烬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还是坚持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时,她看见左臂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似乎……蔓延了一毫米。
很细微,但确实长了。
秦彻说得对,这是代价。
承载别人的痛苦,就会留下痕迹。
她拿出薄荷糖盒,吃了一颗。清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头疼稍微缓解。然后她打开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星历2157。6。23,患者:李小晨,17岁,虚空症晚期。症状:意识消散,味觉记忆固着。治疗:薄荷安神汤。效果:短暂安抚。备注:母亲在哭,我无法让她不哭。】
写完,她合上本子,躺下。
窗外的地球在缓缓转动,银色疤痕对着广寒宫,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像有些人。
就像有些痛。
但至少今晚,有个少年喝下了一碗热汤,在梦里不再挣扎。
至少有个母亲,在无人的夜里哭出来后,明天还能继续。
至少她,沈烬,还在煮馄饨,还在尝味道,还在往那个地下三公里的坟墓走去,寻找四十年前的答案。
这就够了。
这就还能继续。
她闭上眼睛,在薄荷的清凉余味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