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太守家的管事太欺负人,明知道他这个兄弟老实又说不出话,还一直欺负他,哄着他低价把那些羊全都卖了出去。这羊一卖,他兄弟得亏死。
韫姐儿再次坐在芦苇丛旁,听着侍卫滔滔不绝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立马打断道:“那个大高个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既不吱声也不理人,跟个闷葫芦似的。倒是另外一个格外健谈,也护着他,他们二人原是在路上碰到的,见这哑巴被同行的人骗,于是出手相助,这才勉强保住了他的羊。”
“原来只是半道上认识的,所以那人并非是凉州人?”韫姐儿严谨分析。
“但他有过所。”过所便是如今的官方通行凭证,没这东西,这两个人断然进不了灵州城。
沈君越:“这东西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他同韫姐儿一样,都觉得那高个子是突厥人:“东突厥族群众多,长相跟咱们多少有些区别,要么高鼻深目,要么脸型扁平,那高个子就是后者。”
尽管他一副西北百姓的打扮,就用碎发遮住了五官,平日里唯唯诺诺,并不抬头,但仔细看就会看出差别。
不光靠这些就说他是突厥人还太牵强,韫姐儿歪着头看向侍卫:“你还有没有瞧见别的?跟咱们不一样的地方都可以说说。”
不一样的……侍卫努力回想,最后还真想出了点门道:“我方才凑近时,看到那哑巴赶羊毛的木棍上刻着一个金狼头。”
“这绝对是突厥人!”沈君越比韫姐儿还激动。
韫姐儿眨了眨眼。
所以金狼头是突厥人的图腾?
沈君越跟着解释:“在突厥人的神话中,他们的祖先和母狼结合生下孩子,繁衍成不同的氏族,平常也习惯在军旗上绣上金色狼头。”
韫姐儿点点头,虽然没听说过,此刻也要装作一副很博学的样子,要不她怎么当这个领头人呢?不过如今又有了个新的问题:“这突厥人宁愿低价卖羊也要进太守府,莫不是太守府里有什么东西?”
沈君越跟侍卫面面相觑,二人对台上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韫姐儿念叨不休:“太守府里到底有什么?”
“有布防图。”
冷不丁的一声把几个人吓了一大跳,韫姐儿更是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举着棍子就要攻击。
垂钓的老者慢悠悠地收了鱼竿,好半天才从里头出来,一脸无可奈何地正对着韫姐儿。都是这个小丫头,把他的鱼全给吓跑了。
韫姐儿狐疑地打量着对方,来人穿着普通,脑袋上扣着一顶渔夫帽,桶里一条鱼都没有,应当是个门外汉。但长得貌似像个读书人,跟他们家那位王老爷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你是何人,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韫姐儿仰着脑袋,先发制人。
曾元式也不让这胖丫头:“我本就在此,是你们打扰了我垂钓的雅兴。”
“谁知道呢,反正我早就来了。”韫姐儿耸了耸肩膀,根本不怂。人家虽老,但她跟沈君越可是“幼”,二对一,他们不输!
要说吵架,韫姐儿可以跟他们吵得天荒地老,但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她真有大事要做。她有心回去问问布防图的真假,又恐这个老头跟突厥人告状,于是警惕地盯着对方。
曾元式也不知道她这一肚子心眼儿究竟哪儿来的,不过他也不准备跟个小孩子计较,拎着水桶便起身往回走了。
韫姐儿眼神犀利地跟在后头,直到发现曾元式去的竟然是书院,吓得她立马掉头就跑。
齐家的侍卫还有些迷糊:“您不怕他泄密吗?”
韫姐儿攥着拳头:“我更怕他把咱们关进书院!”
书院这地方对于韫姐儿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今日饿了一天,赶到南城后韫姐儿掏钱请了侍卫跟沈君越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她是没有零花钱,但今儿出门孙姨给了一笔钱,韫姐儿不差这几口吃的。
等吃饱了,跟沈君越约定明日仍旧一块出门,韫姐儿这才回了齐家。
回去后往齐叔那儿一打听,太守那儿果然有布防图!
不过齐渊听完韫姐儿的经历,疑心这两个小家伙添油加醋,故事里有编纂的成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还刚好被两个小孩子撞上了?多半是场乌龙,他们灵州最近风平浪静,还有贺兰山挡着,突厥人打他们图什么?
齐渊告诫道:“周太守为人谨慎,若没有确切的证据,切不可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韫姐儿点头如啄米:“知道知道。”
她是那么莽撞的人吗?
齐渊心想,一个小孩子再能闹腾,应该也闹腾不到周太守跟前,必然不会出什么事儿。
没想到放心早了,第二天中午齐渊便收到衙门的传唤,让他去牢里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