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面上的笑容一滞,顿时觉得今日聚会索然无味起来。
父母年轻时候的事,府里的嬷嬷们都同他说过,渐渐地,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此事确实不算秘密,但这样被人提及,说明外界还在议论……任谁都不可能对自家的事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无动于衷。
可当世子抬眸,对上安姐儿那双藏着担忧和茫然的眼……
他瞬间释然了。
原来如此。
“你怕我们以后也会变成父亲和母亲那样,对不对?”
被理解的安姐儿用力点头,“是。”
老实讲,她很怕,怕得要命!
据金渔姐姐说,当年旌阳侯娶妻一事甚至闹到陛下跟前,所有人都觉得邓夫人出身太低了,想让他换一个……
那样炽热的情分都经不起磋磨,她和世子呢?
他们甚至只是因为青梅竹马,彼此说得来,又家世相当……情爱,安姐儿偶尔也会怀疑,迄今为止积累的好感真的算情爱吗?
但换个人就会好吗?大约不会,甚至可能更坏!
世子放下筷子,认真想了许久,半晌才有些挫败地说:“我似乎无法保证什么。”
其实他也有点怕。
他是父亲的儿子,所有人都说他像他,那么他以后也会像父亲那样,背弃当初的情谊吗?
他生长于虚与委蛇、阿谀奉承之中,早就知道口头承诺的苍白乏力,所以才觉得挫败。
长到这么大,世子甚少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不免有点沮丧。
可安姐儿反而奇迹般地安心了些。
若今日世子张口就说什么“保证不会”
“我会对你好”
之类的话,反而才是不过脑子的敷衍。
他不敢保证,恰恰说明他认真想过了,也意识到横在未来路上的种种困难。
因为敬畏,所以才会怕。
姐姐说得对,有心事一定要说出来,哪怕暂时解决不了,可只要说出来,两个人都像更亲近了似的。
安姐儿犹豫了下,学着家中长辈们那样,轻轻地,轻轻地拍了拍世子的手背。
一起努力吧!
世子愣了下,然后就看着她笑了。
“酒怎么还不上?”
小爵爷的大嗓门骤然炸响,轰然驱散了刚泛起来的些许柔情。
世子磨了磨牙,第一次看这个发小不顺眼起来,“那你就去催啊!”
“啊?”
小爵爷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吗?
屋里屋外这么多侍从都是摆设吗?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脑袋坏掉了?
“我去吧!”
卫亭主动起身。
众人的随从此刻正窝在外间的小桌子上偷空吃饭,只要一想到金渔曾经也是如此,他就有些不忍。
“同去同去!”
康哥儿忽笑着站起身来,“方才吃得急了些,正好下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