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便请他先行。
毕竟是举人老爷,该敬重着些。
只有亲自赴过乡试的人才知道“举人”
二字意味着什么。
国子监的先生曾对卫亭说过,他是成也西北,败也西北,“你颇有天资,奈何长于荒土……”
西北的经历确实开阔了他的眼界,淬炼出他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沉稳,对许多问题颇有点一针见血的锐利。
但单论科举,他又显得稚嫩,依旧弊大于利:
纵然天分齐平,在古籍书卷堆儿里长大,还是在兵荒马乱中长大,真的差太多了。
然时光不可倒流,现实无法更改,接下来卫亭能做的除了拼命苦读之外,就是要多多接触书香门第出来的年轻才子,从他们身上汲取经验和心得。
但先生也说很难,“自古文人自傲、相轻,凡有秘法多自珍,鲜少对外表露。”
更何况卫亭还是武将之后,在文人堆儿里就更格格不入。
文人血气上头时,连皇帝的账都不买,何况区区一介武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尽管托世子和小爵爷的福,卫亭不曾被人明晃晃排挤,但那些正统文人之后每每见了他,要么无视,要么酸言冷语,莫说求教,两边不当众打起来就不错了!
算来算去,康哥儿便是卫亭迄今为止遇到过的唯一一个没有瞧不起自己的同辈举人,不免起了亲近之意。
不料康哥儿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卫亭定住了:“你喜欢金渔姐姐?”
卫亭:“……是。”
卫亭眼睁睁看着对方倒背着手,以一种全然审视的目光围着自己转了一圈,老学究一样尖酸刻薄地问:“说得轻巧,你喜欢她什么呀?”
卫亭大为震撼。
难怪长辈们都说,文人天生人前人后两张面皮!
“答不上来?”
康哥儿停下脚步,双手抱臂,眯着眼睛看过来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安姐儿。
卫亭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多人为金渔把关,恰恰说明她实在是个很好的姑娘。
“哪里都喜欢。”
卫亭大大方方道。
就连她嗷嗷乱叫着追石榴,寒冬腊月提着裙子窝在河边抓石子,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全都喜欢。
康哥儿大为震撼。
还能这么说的吗?!
“我不信!”
康哥儿脱口而出。
“你当然可以。”
卫亭坦然道。
康哥儿:“……”
乱拳打死老师傅,他素以机变著称,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
康哥儿决定继续刻薄,“你拿什么娶她呢?”
官员之后?秀才的身份?
这样的人在京城满大街都是!
只要金渔姐姐想,他随时都能抓一大把出来!
卫亭决定主动出击,“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发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