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友山解释道:“这是乐氏修炼用的钢石,极为坚硬,寻常刀剑难伤分毫,若是二位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我便相信二位的实力。”乐宁道:“好。”小予将钢石放在桌上。御霄扫了一眼钢石。只是扫了一眼,他甚至没有结印,没有拔剑出鞘,那块钢石便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裂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乐友山难掩震惊之色。好强的修为。然而,唯独有一块碎片飞了出去。它径直朝小予的面门飞去,他下意识要躲,可碎片太快,快到他根本无法闪避。就在碎片即将击中小予面门的瞬间,乐宁指尖汇出一缕灵力,凌厉地破空而出,精准地将其击中,钢石碎片骤然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乐氏众人目瞪口呆,谢然双眼冒光,崇拜地看着乐宁。不管是在场的乐氏众人还是谢氏兄弟,都当那块飞出去的钢石是御霄刻意为之,目的是给乐宁提供一个炫技的机会。乐宁对乐友山微微欠身,笑着说:“失陪一下。”说完,她一把抓住御霄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走,一双杏眼满是愤怒。御霄任由她拉着,跟着往外走。两人熟练地走到回廊,乐宁松开手,转过身来。回廊外暴雨如注,雨帘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灰黑。潮湿的雨气填满了每一寸空气,没能浇熄她的火气。“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瞪着御霄,气鼓鼓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虽然在她拉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她会这样问了,但他没想过她会这么生气,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乐宁盯着他:“以你的修为,每一块被击碎的钢石碎片往哪个地方落都可以精确控制。你刚才偏偏故意飞出一块钢石去砸那个少年,他根本没招惹你!”她往前逼了一步,御霄仍旧不说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他才十四岁,修为尚浅,根本躲不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说话!说!”御霄辩解:“只是头上起个包。”只是头上起个包,又不会死。不过,御霄倒是真想十四岁的他死掉。厌恶他,恨他,仇视他。这是御霄见到他的唯一反应。他太弱小,太庸碌,太没用。御霄不会记错的,在十四岁的他去伏龙山除龙头煞前不久,师姐为了救他差点没命了,他弱小到需要师姐替他挡刀,庸碌到需要师姐回头救他,没用到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师姐受鞭刑。他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在夜里埋在枕头间掉眼泪,然后爬起来练剑到天亮。废物。这一块钢石碎片是对他的惩罚。御霄恨从前的自己,也恨现在的自己。废物就是废物,一千年前是废物,一千年后也是废物。从前保护不了她,现在也保护不了她,连一卷破书都压不住,把她害进这个地方。乐宁愕然地看着御霄,显然很不可置信,“他会疼!即使只是头上起个包也很疼的!你到底是怎么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的,你发什么疯?”乐宁见他又成了哑巴,更是恼火,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喘不上,咽不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莫名其妙,把伤害别人当乐趣。我以前还觉得你人好,真是看错眼了!”御霄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猛地抽了一下,他真的怕她讨厌他,怕她从今往后都不和他亲近。“我不是那样的人,”他连忙解释,“我没有伤害别人。”伤害从前的自己,怎么算别人,更何况梦虚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梦虚造出的根本不存在的幻影,这连伤害自己都算不上。乐宁气极反笑,冷冰冰地反问:“你这话有意思,他不是别人?难不成还是你自己?”御霄顿时哑口无言。这种时候他即使说出真相她也不会相信,只会被她当成是故意说来气她的荒唐的话,火上浇油。他又恨起自己笨嘴拙舌、不善言辞了,想来想去,找了个觉得还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座城,这些人,全是梦虚为了困住我们而存在的幻影。”乐宁怔住,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愤怒、酸涩、心虚一涌而上。“我知道,”她脸上的怒气消下去不少,“用不着你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我知道是假的。”真的知道吗?真的能不沉醉其中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她顿了顿,吐露道:“是假的……是假的我也不忍心。我不忍心看到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