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那样在意,他应该高兴的,因为她心疼他。可他高兴不起来。她心疼的是十四岁的他,不是现在的他,她对现在的他没有对从前的他那么亲近。他忽然很嫉妒从前的自己,嫉妒他可以被她那么在乎。“你很在乎他?”他问得漫不经心,假装并不在乎答案。可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假装不在乎,偏偏很在乎。“当然,”乐宁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是我最小的师弟,不准你欺负他。”御霄看着她眼中那层柔软的光,心中忽然爬上几丝又甜又痒的情绪。他像一只偷到蜜糖的狐狸,尾巴止不住地往上翘。他压着嘴角,不好意思让那点欢喜露出马脚。他故意说:“可他很没用。”乐宁的眉头又拧起来:“你根本不了解他,为什么要妄议?他是个很坚韧的人!”“没看出来。”御霄笑着说,他故意用轻慢的语气来掩饰,好像他只是随口抬杠。他心里的坏心思冒头了。她越是为从前的他辩解,越是维护从前的他,他就感觉越奇妙,越兴奋。他嫉妒从前的自己,嫉妒得发恨,可他又贪婪地想听她说下去,想听她证明那个他都不肯认领的自己,值得被她在乎。“他对我很重要,你不要再说了。”乐宁郑重地说,说罢转身就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心比脑子快一步控制手。御霄忽然肥起胆子,伸手拉住她的手。拉的是手,不是袖子。乐宁停止脚步,没有回头,两个人僵持着。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凉意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滚烫。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敢拉她的手。或许是见她维护曾经的他。或许是得知她在乎曾经的他。也可能是怕她对他失望,怕她讨厌他。所以他才壮了胆去拉她的手,并且,这个念想一冒头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疯了似的往上涨。“对不起,”他恳切道,“我不该说这些话,我不该飞起那块钢石。”乐宁终于回过头来,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瞪了他一眼,用力甩开。御霄被甩开的瞬间,心里慌了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甜。他又拉住她,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些。“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在乎的人。”乐宁又甩开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刚走没几步,步子就慢了下来。她其实已经不那么气了,甚至有一点点自责。其实他也没说错,这些都是假的,是梦虚为了困住她而存在的幻影。她这么在意,这么动情,很容易沉溺其中,再也出不去。他或许只是不想她过度沉浸,才用那种方式提醒她。她对他也说了一些重话,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可是她就是很生气。暂时,暂时不想和他说话!乐宁又一次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会客厅走。御霄跟在她身后,她走快一点他就也快一点,她慢下来他就也慢下来。会客厅里,乐友山已经整装待发,身后站着几十个乐氏弟子,个个神情严肃。门外的雨幕白茫茫一片,穿堂风呼啸而过,带来潮湿的凉意,卷起乐氏众人的衣袍翩翩飞舞。谢然一想到要去除魔,除完魔就可以出去,可谓是满面春光,看见乐宁和御霄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兴奋地挥手:“前辈!”乐宁扫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果断对他和谢修远道:“你们都不许去。”谢然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朵绽放的花突然被霜打焉了。“为什么啊?”他委屈巴巴地说,“我也能帮上忙的!我不会拖后腿!”“不行。”乐宁说得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谢然还要再说,谢修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听前辈的。”谢然瘪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好吧。”希望有一天能强大到可以和前辈们一起除魔,谢然心想。一行人正式出发,这支队伍里没有另一个乐宁,也没有乐承欢,乐承欢留在府里照顾乐宁,但是小予来了。暴雨倾盆,灰蒙蒙的水幕和不断的轰鸣雷声,占满了整个天地。一行人出了永明郡,很快,伏龙山的轮廓便出现在了雨幕尽头。伏龙山脚下狂风四起,天黑如夜,暴雨被狂风卷成横飞的雨箭,夹杂着枯枝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人人都在身前结出一道结界,既能保护自己不被雨淋,又能保护自己不被枯枝碎石打中。伏龙山正上方的半空中,金色的伏魔阵正在疯狂旋转,金光时明时暗,阵上的符文支离破碎、残次不全,宛如一个濒临死亡却仍旧坚守阵地,等待援兵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