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霄见状,瞳孔骤缩,风似的扑上去,试图揽住乐宁的腰。只差一寸。指尖擦过她的袖角,没能抓住。下一瞬,御霄看见那扇黑红色的大门贪婪地吞下了乐宁。他没有片刻犹豫,纵身一跃,往一片黑红中冲去,任由大门吃掉他。黑红的大门在四人消失后缓缓合拢,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梦虚残卷》从半空中落下,掉在血阵中央。仙门众人尚未从与伺鬼的缠斗中缓过神来,眼前的一幕便让他们各个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四位活生生的人,居然被一卷书咽了进去。有几个只握剑的手,藏在衣袍下发抖。谢清风最先稳住心神,悲痛道:“各队清点人数!受伤者退后疗伤,未伤者结阵戒备!”话音未落,地上的血阵忽然褪色。那些暗红色的符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从外向内迅速消退,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一只被包裹在黑影里的手臂,从地底钻出来,像一株从腐土中钻出的诡异植物,一节一节地往上生长。谢清风瞳孔骤缩,厉声道:“布阵!御敌!”这话似乎刺激了手臂的主人。他觉得谢清风过于不自量力,竟敢螳臂挡车。真是一个好笑话。他不禁笑出声。笑声轻蔑不屑、漫不经心。随着笑声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迸出,像巨石砸入湖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扫过之处,谢清风和众仙门弟子刚结好的阵法瞬间碎裂,灵力震成碎片,灰尘般飘散空中。有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有人退出去数步,单膝跪地;有人将剑插在地上,依靠着不至于倒下。谢清风稳住身体,死死盯着那具从焦黑的土里长出来的颀长影子。“在冥界待了那么久,受苦了。”黑影从地上捡起《梦虚残卷》,温柔地说,“我来接你回家。”原本邪气四溢的《梦虚残卷》此刻像一只乖巧的小狗,轻轻往黑影怀里蹭了蹭。书页微微翕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撒娇。黑影低头看着怀中的书,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好了,我们走。”话音落下,他的身形迅速模糊,宛如一株凋零的花,消散在黑暗里。—滂沱大雨笼罩了梦虚之境。浓云压得天空一片灰蒙,惊雷滚滚。御霄落在地上的第一反应是抬头找乐宁。可是身边没有人。他急匆匆地环顾四周。树,树,树,无穷无尽的树在暴风雨中疯狂摇晃。她又不见了。他又找不到她了。御霄的心被挖走了,空荡荡的,被风贯穿,吹得隆隆作响。暴雨从头浇下来,淋得他浑身湿透,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他调用灵感寻找乐宁,好不容易探到乐宁的气息,半分都不敢停,立刻御风朝乐宁的方向飞去。他找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才站在她身边。他不能又失去她,不能,不能,不能。—乐宁站在山洞口,和御霄重逢时,第一次在他总是板着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清寒的眉目间漫开一层温软,落在她身上时,克制,珍重,怎么也掩不住。“找到你了!”他落在她面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笑。乐宁说:“我刚落在这个地方就见到你了。”乐宁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身都湿透了,又望向洞外的雨幕,垂下眼睛,自责地说:“是我的错,应该听你的话,直接把《梦虚残卷》送回冥界。”是我毁了这次任务,是我害大家都被吸进来,是我的错。都怪我散漫成性,都怪我粗心大意,都怪我不够谨慎。御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雨幕一片灰蒙,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一般。他见她内疚,笑渐渐浅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我没有看好《梦虚残卷》。”乐宁收回看向雨幕的视线,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定定地看着他。你不用这样说,本来就不是你的过错,更不用为了宽慰我,将责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御霄与她四目相对,雨水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乐宁的心上也汇集了一片水洼。她不敢想,她和他被吸进梦虚之境后外面的仙门众人怎么办,他们没有大碍还好,要是他们伤亡惨重,她怎么原谅自己。乐宁垂着眼:“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别管我,去保护旁人……”“这是什么话?”御霄打断她。乐宁眼圈泛红:“……我会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