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须臾后,道:“手伸出来。”乐宁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把手掌在他胸前摊开。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平安锁。锁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锁身上刻着几个乐宁不认识的奇怪文字。御霄握住平安锁,催动灵能,锁面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他准备将平安锁放在她手心。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下颌汇成一线,滴在她的手心上,凉凉的,她微微向后缩了一点。见状,他悬在空中的手顿住,转而将银链展开,微微侧身,抬手绕过她的脖颈,将平安锁轻轻戴在她颈间。银链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凉意一触即散。乐宁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银锁落在锁骨间,上面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这里面有我的灵能,它能帮我感应到你的位置。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去找你。”他说。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子,和她的视线齐平。往下滑的水珠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微微模糊了他的眼睛,却没能模糊他眼底的认真。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要再这样想。你没有拖累我,是我自愿进来的。明白了吗?”她心里绷着的弦被他温柔地松开了。她想好了怎么揽责,想好了怎么道歉,想好了怎么请罪……但他没有怪她,没有怨她,甚至连眉头都没对她皱一下。“你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御霄没有犹豫:“那就不出去了。”雨水从洞口的石壁上淌下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有可能死在这里面。”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就死在这里面。”乐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下子又酸又涩,她挪开眼睛不再和他对视,把那股热意逼回去。“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问。作者有话说:----------------------感谢承景小天使的营养液“因为我——”因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你的结果,一次都不能。但这话不合适。御霄顿住,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找,试图找到一个合适,不越界,不会显得他冒昧的身份。乐宁没有催促,静静等待他的回答,琥珀般的眼睛晶莹剔透,看着他,映着他的影子。御霄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垂下眼帘。“因为我们是同袍。”他的心绪翻涌如壶中茶,滚了又滚,却只散出几丝香气给人晓得,没人能看到壶底到底有多沸腾。他在她心里算什么呢?只不过是认识不久的同僚,他倒是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得再亲切些,可他无名无分,又能说些什么呢。他说:“不可视同袍临难而不顾,理当生死相随。”同袍,同袍,又是同袍。乐宁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一阵滞塞,禁不住垂下眼,看着胸口的平安锁。她不喜欢“同袍”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很危险。还是“朋友”一词好,听起来平安,长久。从前与她“同袍”相称的那些人都不在了。她曾和他们秉烛夜读共研仙道,也曾和他们两两相携逛过庙会,还曾与他们并肩作战……那些和她说过要生死相随的同袍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在魔族刀下,离她而去。所以她不喜欢“同袍”这个称呼。她也素来不喜欢“生死相随”这样的话。这四个字总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时光。想起那些回不来的面孔,想起那些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想起那些她拼命想拉住却还是从指缝间滑落的手。她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听见这四个字就心里发紧,本能地讨厌。可这次没有。不知是太久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还是眼前人的眸子太过真诚,她竟然一反常态地觉得鼻子发酸,心里被火烤着似的暖洋洋的。甚至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欣喜。欣喜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欣喜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她这么做,也许是欣喜别的什么她尚未明白的东西。想到这儿,她忽然愣住了。原来她刚才不喜欢“同袍”这个称呼,不只是因为那两个字让她想起往事。她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用“同袍”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倒不是因为“同袍”不够好,而是因为她不止想和他做同袍。至少……至少做个朋友吧。毕竟和他在一起还挺开心的。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怕被他看出什么,也怕被自己看出什么。御霄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想哭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