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瑛脸都黑了:好好好,他鬼上身是吧。
周演要退下,崔瑛冷冷道:“瑶光人呢?换个衣服换半天,怎么还不滚来伺候!”
“啊?”
周演反应了一下瑶光是谁,“哦哦哦,我马上去催。”
屋里又安静了,崔瑛卧在躺椅里,眼不见心不烦地阖上了眼皮。
窈贞兀自紧张了一会儿,见崔瑛没有跳起来打她的意思,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落回胸腔里。
她走到药罐旁,从药汤里洗了帕子,小心敷在崔瑛挑破红疹的小臂上,用双手拇指慢慢推着揉按,这样可以让身体迅速排出毒素,也能减轻瘙痒。
她虽然心中苦恼,浑身不自在,但手中动作没有半点敷衍。
过一会儿,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崔公子,你感觉好些了吗?”
她是真的在关切他,真心盼着他没有灾痛。
意识到这一点,崔瑛心里的恼怒忽然变得没有着力之处。
罢了,他心里叹息道,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软弱性子。
他放下衣袖起身,负手走到绣屏边,不知心里酝酿着什么,好一会儿没说话。
窈贞偏头望着他的背影。
他身量高,宽荡的素袍也不显赘余,腰间衣带勾出一截好腰身,夜风从窗而入,吹得他衣袂飘起,身姿却岿然笔挺。
这样好看的背影,像绣屏里走出来的一般。
此刻窈贞心里的惊慌淡了,浮在心头更多的是不解:他真的对她起了男女之情么?
她亲眼见过崔瑛批了崔女官一耳光,连她那样仙子般的人物,都不得他喜欢,自己这样的,凭什么?
郎君说过:貌者,女之祸也;是非,女之失也。
她这几日一直在从自己身上找根由,可是到底没想明白。
这时崔瑛开口了,声音清泠泠的:“你就是个没骨气的滥好人,一个人人可捏的软柿子,若嫁在宽厚人家,你吃些亏,稀里糊涂也能过一生,可是在孟家这样的刻薄门户,只怕你早晚被磋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依我看,孟致若没娶你,他考不上榜眼,但你若没嫁给他,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窈贞嘴唇动了动,却被崔瑛打断:“不必在我面前替他辩白。”
这时候,院里响起一道柔婉的女子吴音:“崔郎君,奴家能进来么?”
窈贞一转头,见门口站了一个极美貌的陌生女子,发挽偏堕髻、身披薄绫纱,端得是仪容娇媚,巧笑嫣然。
她一时看呆了。
崔瑛笑着朝那女子伸出手:“真是叫我好等,过来我这儿。”
瑶光羞涩笑着走过去,偎进他怀里:“奴家错了嘛,一会儿郎君……”
她的红唇靠在崔瑛耳边,却不敢贴上去,眼波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窈贞,低低问崔瑛:“大人是想让我怎么做戏,是小醋怡情,还是想让她信实了?”
别看她姿态亲密,其实正一身的寒毛陡立。
方才她也算进了趟诏狱,望着满墙沾血的刑具,话都说不利落,三两句话就被问透了底。
柳巡抚的确交代她试探崔瑛,但她不打算卖命,所以很痛快地把柳巡抚卖了,免收皮肉之苦。
她在阴湿的诏狱里待着,哪还敢对崔瑛起旖旎心思,这时周演来了,说崔公子要见她。
周演说:“我也不懂他什么意思,你过去以后机灵点儿,自求多福吧。”
瑶光走到门口一见这两人神态,便猜了个大概,遂有这一问。
这是个聪明人,崔瑛唇角勾了勾,低声道:“让她信实了。”
于是在窈贞眼里,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就开始窃窃私语,姿态亲密,崔瑛的手几乎快要揽上那女子的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