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他的小臂上排满了疹子,绯红一路向上蔓延,从天波楼回来这一路,已经爬上了锁骨。
窈贞绕着端详他的手臂。
他身上难受,耐心就不足了,见窈贞瑟缩着不敢碰他,讥讽道:“怎么,怕传染了天花,对孟兄没法交代?”
窈贞的确是怕他,却不是怕这个,小声道:“这不是天花,公子莫要担心。
这瞧着像误食过什么。”
没想到她真的懂些门道,崔瑛说:“嗯,饮了杯雄黄酒。”
窈贞:“果然是雄黄中毒。”
“你见过?”
窈贞点头:“敏儿也是这样的体质,某年端午饮了口雄黄酒,夜里发一身红疹,烧得意识不清……崔公子,你发烧吗?”
说着她起身将手背往崔瑛额头上轻轻一贴。
“有些低烧呢。”
这会儿她心里的担忧压过了其他,是真情实感地关切着他,轻声叹息道:“这时候身上一定很难受,血热无力,李大夫教过我一个土法子,有些疼,但解毒快,你要不要试试?”
崔瑛的目光静静望着她:“嗯。”
窈贞请周演去找些防风来煮水,自己拿了绣花针,在莲花灯台的烛焰里细细烧过。
她捧起崔瑛的手臂,针尖即将落在鼓起的红疹上:“真的会疼,你忍耐些。”
崔瑛:“我又不是小孩儿,何必啰嗦。”
绣花针刺入红疹挑破,窈贞的指甲一用力,从红疹里挤出深色的血珠,一滴,两滴,直至清透。
红疹边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月痕形状。
抬眼见崔瑛一直盯着她,那眼神让她有点发怵,轻轻问道:“是我手重了吗?”
崔瑛移开目光,望着莲花烛台里的细弱灯焰:“没有,我是在想,你怀敏儿的时候,是不是也郁结不舒、常忧思哭泣。
孟兄他待你,一直这么不上心吗?”
因他这不耐雄黄的毛病,是从母胎里落下的弱症。
母亲怀他时,常忧心兄长、与父亲争吵,彼时二人关系之紧张,闹得阖宫不得安宁。
他们为权力、地位、生死,那孟家又是为什么,为做馍还是做饼么?
提到孟致,窈贞沉默了。
她怀敏儿时才十六岁,十分瘦弱,常食不下咽、吃了就吐,遭婆母叱骂拿乔作态。
孟致当着婆母的面没说什么,夜里上山给她摘果子,结果被蛇咬中脚踝,在榻上肿了一个月,险些耽误春闱。
为这事,婆母昼夜?詈骂不止,窈贞守在孟致榻边,心里既愧又怕,的确是常背身哭泣。
但这并不是孟致的错。
“郎君待我挺好的,”
窈贞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心里只有他一个,没有别的心思。”
她以为自己很委婉,话音落,却听崔瑛直截了当道:“你说这话给我听,是怕我肖想你吗?”
窈贞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脸色唰地红了,窘迫地磕磕绊绊:“我……我……”
我了半天后忧虑道:“我不过是一粗陋妇人,本不值得崔公子高看,何况于礼也不和,要么,要么……崔公子会不会被什么上身了,要么找个大师作作法?”
崔瑛气笑了:“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窈贞不敢。
这时候,周演端着一瓦罐煮好的防风药汤进来,见这二人气氛微妙,尤其是孟夫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像只缩起耳朵的猫,以为崔瑛又调戏人家,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地看了崔瑛一眼,好像看一个无耻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