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望向空寂的榻边,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眼前一黑,便又晕厥过去。这一次并未睡沉,心头压着重事,不过两个时辰,她便睁开了眼。
一清醒便挣扎着要起身,全然不顾头上未愈的伤。不远处的素漪见状,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按回榻上,“头伤未愈,不能乱动。”
沈承宁不肯,执意要起。
“你不要命了吗?”素漪难得提高了声线,见她僵住不动,又缓声补了一句,“你不想替你父亲报仇了?”
沈承宁望着她,眼尾一瞬便红了。
素漪轻轻叹了口气,“你好好躺着,我有话对你说。”
她听罢,半倚在榻上,目光直直落在素漪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素漪后退几步,在桌边的凳上静静坐了下来。
“你不必这样看我。”素漪轻声开口,“从前对你说的身世,句句属实,只是还有些事,未曾告诉你。”
沈承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我或许能帮你,击退野利遇乞。”素漪抬眼,与她目光相对,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姓柳,夏主拓跋荣妃子,柳才人的柳。”
“我家中世代行医,父亲是夏国医官。姐姐五年前入宫,颇得宠爱。直到去年,拓跋荣与野利遇乞政见不合,他便杀了我姐姐。拓跋荣大怒,持剑在殿中杀他,所以才便被软禁了。”
素漪的声音缓缓流淌,眼眶渐渐湿润。
“姐姐是误饮了毒酒,毒发时已无力回天。她唯一的遗愿,便是求拓跋荣护好家人。果然如她所料,野利遇乞派人一路追杀,父母兄长皆死在逃亡途中,保护我们的人也尽数遇害。最后是母亲将我压在身下,装死才逃过一劫。”
泪珠无声滚落,她没有去擦。
“我与你一样,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除此之外,我再没有别的瞒你。”
沈承宁慢慢躺平,闭眼一瞬,泪水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她抬手用衣袖胡乱拭去,哑声开口,“血债血偿,我定要亲手杀了野利遇乞。”
“你说能击退他,是何办法?”
“当年出逃时,拓跋荣本想将我们送往没藏部,那里野利遇乞无权插手。他还写了一封手书,一则助我们脱身,二则以天子之令,命没藏铁离勤王。”
素漪从怀中取出手书,轻轻递到她面前。
“野利遇乞封锁得太过严密,我们只能沿着边境走,最后,只有我一人进了庾国。”
沈承宁展开手书细细看过,抬眼道,“可还有信物?只凭这封手书,没藏铁离未必肯信。”
素漪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姐姐封才人时,拓跋宏所赐,是他自幼贴身佩戴的旧物,这个,可作凭证?”
沈承宁接过仔细端详,点了点头,“应是可以。我这便去主帅。。。。。齐副帅那里商议。”
素漪刚要开口,沈承宁已回头,轻声道,“放心,玉佩必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
嘉平二十七年,五月。
夏国十五万大军云集天都山,旌旗蔽野,甲仗连云,兵分两道,野利遇乞自将七万,正面压向渭州;没藏铁离领八万精骑,东西包抄,意图一口吞掉这座峡口孤城。
渭州据两山之险,扼陕西路咽喉,一过此处,便是平原千里,无险可守。在夏军看来,此城已是掌中之物。
是夜夜半,天色如墨。
野利遇乞传令全军噤声,马裹蹄、人衔枚,借着夜色潜行,想打庾军一个猝不及防。可离城尚有一里,城头依旧死寂,无灯火、无声响、无巡哨,静得叫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