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禅埋着头应了一声,“这题还没看懂,算完了回去。”
黎迟夏本来准备走了,听李禅叫住自己,“等等,能不能帮我看下这道题?刚才老师讲的我没听清楚。”
“哦好。”
黎迟夏爽快答应了,他欠下身仔细看题目。
没想到李禅忽然抬头,头发堪堪擦着黎迟夏右脸,浓郁的茉莉味洗发水的味道像是不经意地撩过他鼻尖。
可惜黎迟夏却表现得不解风情,一双漂亮的眼睛单单盯着纸上的字,没感觉到李禅贪婪的目光。
也没注意到他小幅度地舔了舔嘴唇。
“这里是不是推错了?”黎迟夏指着某一排算式,说着没多想就拿起笔帮他改。
“对,确实错了。”李禅很快附和道,眼睛却顺着黎迟夏清晰的、近在咫尺的下颚线一寸寸往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的幅度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很漂亮,也很诱人。
在黎迟夏侧头的一瞬间,李禅又换上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完美得看不出一点龌龊心思。
“纪远声恢复得怎么样?”李禅问道,关切之色控制得极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黎迟夏答道。
“挺好。”
“先走了,拜拜。”黎迟夏单手一甩,书包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颠到他肩上,动作里溢出少年特有的朝气。
好个屁。
李禅摩挲着黎迟夏刚用过的中性笔,神情逐渐阴鹜,他靠近唇边珍重地碰了碰,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愉悦和满足,很快又被更深的戾气覆盖。
纪远声那个废物,怎么没死在那?
纪远声当时上担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时隔一个多星期再回校,自然也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有班主任和黎迟夏的建议在先,加上纪远声虽然性格寡淡,但并不与人交恶,甚至也帮过不少忙,认识的同学都愿意展现出热情友善的一面。
医院里那一出还堵在心头,黎迟夏没法说服自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想冷战,但也不想再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纪远声像个无底的枯井,不管什么东西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黎迟夏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可一句回应也没有,难免叫人寒心。
而且一想到纪远声竟会有程逾川的东西,手机也好,烟灰缸也好,而纪远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就泛起一阵似有似无的涩。
黎迟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可他不去寻山,山竟主动找了过来:当纪远声走近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气不起来。
“黎迟夏,”纪远声压低了声音,“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黎迟夏也许骨子里还有点少爷脾气,本想照郑新言说的,晾他一会儿。可他看出纪远声藏在平静面容下的不安,忽然就完完全全地、心软了。
他用目光指了指,“去外面说。”
教室外人还不少,两人都不想被人听去或是打扰,勉强能看得过眼的只有垃圾房了。
两人无言对视,黎迟夏笑了出来,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他联想到之前纪远声撞上躁郁期,他们也是在垃圾房,略显狼狈地躲开了经过的老师。
“怎么不说了?”黎迟夏见他沉默不语,催促道。
纪远声原本准备好的话瞬间就散了。
好像他的脑子里,心里,乃至往外方圆百里,只剩下黎迟夏、黎迟夏、黎迟夏。
好像仅仅是这个人站在这里,就能让他方寸大乱,心神失守。
黎迟夏自嘲地笑了一声,“每次你不说话,就只好我替你说。”
“我以为你变了,其实和初见时并无区别。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什么吗?”
“我在想,其实我不管做什么都是白做的,我依旧只能看着你酒配安眠药陷入昏迷,事前不会告知,事后不会解释。”